苏德林以为叫自己的是益州侯黄国忠,肩膀一颤,回头看去,才发现是袁克民的父亲袁宗昌。
面对这个比自己官阶小了一品的吏部四品主事,苏德林站定身形,微微颌首道:“袁大人。”
袁宗昌发觉苏德林对自己没有以前那般热情了,明白这是儿子袁克民的原因,忙拱手道:
“惭愧,惭愧,小儿已找下官领罪,还请大人严处!”
苏德林知道,袁宗昌此举看似摆的正,实则是变相在给儿子求情,便笑道:
“袁大人不必如此,案子已查明,是袁克民手下王强滥用职权,强闯民宅,克民是亦被蒙蔽的。
老夫拟罚他俸禄两月,不知袁大人以为如何?”
袁宗昌:“偏袒了!”
苏德林知道对方是假客气,笑道:“这是按律而为,王强被罚俸一年,没有偏袒。”
袁宗昌换上一副谄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毕竟克民与紫芸自小青梅竹马,下官还奢望与大人攀亲家呢!”
听到这话,苏德林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道:“袁家与苏家虽世代交好,克民还是我自小认的义子,但大人所言只是几年前老夫酒后戏言,不可当真!
还有一事需提醒袁大人,克民近年差事办得看似风光,实则隐患重重。
借这两日他在家养伤的机会,还望袁大人严加管教,莫让他自废前程!”
说罢苏德林抱了抱拳,转身走向宫门。
袁宗昌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着。
回想二十年前,要不是父亲在苏家被罢黜时倾力相助,你苏家能化险为夷,你苏德林能有今天,恐怕全家早死在边塞蛮荒之地了!
如今见我袁家失了势,又做了堂堂三品京兆府府尹就翻脸不认人了?
望着苏德林远去的背影,袁宗昌将那句‘忘恩负义’咽回肚里,脸上却现出笑意喊道:
“苏大人,过几日可有闲暇光临寒舍,下官备酒宴与大人叙旧!”
眼见苏德林扭身笑着对着自己拱拱手,然后走进宫门消失不见,袁宗昌才将笑意渐渐收了回去……
苏德林一回京兆府,就开始处理案头上推挤如山的公文,直到用午饭时才喘了口气。
刚吃了几口,就见一个近卫出现在门口抱拳道:“大人。”
苏德林放下筷子道:“有什么进展么?”
近卫走到餐桌旁轻声道:“那对更夫父子已经吃完了酒菜,一个时辰前被放出了府。
小姐给了他们两百文钱,让他们在黄显所住的坊间逛街,现小姐正亲自带人监视着他们。”
苏德林问:“可有人向那对父子打探消息?”
近卫:“有,还不少,就是不知里面有无疑犯?”
苏德林眼中一亮,吩咐道:“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近卫应了声退出房间。
苏德林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菜,好一阵后才继续用饭。
…………
自打沈霆将自己的一日三餐交给春娘和夏娘两姐妹后,就发现她们对牛乳情有独钟,每餐都会端来一大碗让自己喝。
还说这是贵人们才能享受到的美食,最是滋补养人,从朝廷设的‘孳牧所’专门给自己买的。
可沈霆的肠胃却对鲜牛乳很不适应,只是早饭和午饭喝的两大碗,就让他感觉像是吞了整整一盒牛黄解毒丸,一天跑了好几趟茅厕。
清凉通畅,势不可挡那种……
于是晚饭时就坚决不喝了,还告诉两姐妹以后不要再买,再买我就只能睡茅厕了!
至于晚上的那一大碗牛乳,恰好苏紫芸领着关英来家里,于是沈霆就‘慷慨’的请她们喝了。
小野妞儿关英喝牛乳也很野,接过海碗仰头便灌,喉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奶渍顺着嘴角流下也浑不在意,末了还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
苏紫芸优雅得多,她本就出身富贵,平日里是见惯牛乳的,只浅尝一小碗便搁下,取出份卷宗放在沈霆面前道:
“你的法子起效了,向更夫父子打听消息的共有八人。
五个邻居,两个摊贩,还有一家丝绸铺的余掌柜。
我暗中查过,那五个邻居和两个摊贩平日与更夫父子混得熟,因为好奇才打听的。
唯独这个余掌柜与更夫父子素无来往,却特意凑上去攀谈,问得还挺细——在京兆府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
沈霆边揉着肚子边道:“所以你把余掌柜列为了嫌疑重点?"
"正是。"苏紫芸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道:"更妙的是,我们查到黄显近两个月常到他家买布料,出手阔绰。
还听说黄显看上了余掌柜的独女余淼淼,说要娶她做小妾,余掌柜没同意。”
沈霆立刻坐直了身子,腹痛也减轻了大半,问道:“那你是怎么办的?”
苏紫芸道:“我下午就把他传到了京兆府,问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事,黄显失踪哪晚干了什么?
可他一口咬定就是好奇,那晚早早关了铺门,在自家后院喝茶赏月。
我盘问了一个时辰,竟寻不出半点破绽。"
"没用刑吗?"沈霆问。
在原主的记忆里,像这样的嫌疑人,衙门是有权用刑的。
苏紫芸道:“关英提议过,不过被我拦下了。
这个余掌柜六十多岁了,体弱多病,在街坊口中还是个慈善长者。
我怕三棍子下去他就得死,别案子没破,再给我爹惹上逼供致人死命的麻烦,所以才到你这,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沈霆沉吟片刻,忽得轻笑一声道:“我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现在就去丝绸铺看看。”
"现在……天马上就黑了。"苏紫芸道。
"就是现在。"沈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你下午才审过他,他定以为今夜会高枕无忧。
咱们刚好趁其不备去他铺子里走走,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如果他没事,就先排除这个最大的嫌疑,我们也好再想别的法子。”
“有理。”苏紫芸眼中骤然亮起光芒,起身理了理佩剑道:"那便走。"
沈霆:“多叫上几个衙役,一路要鸣锣开道,这样给余掌柜的压迫感会更大。”
不待苏紫芸说话,关英已道:“现成的,跟我们办案的几个衙役都在门外。”
照着沈霆的要求,这对人马鸣锣开道直奔丝绸铺,一路上引来许多百姓关注,无数双眼睛随着这支队伍移动着。
沈霆一路左顾右盼,在吃瓜群众的关注下,来到了那座位于街边的永顺丝绸铺外。
此时天色刚见暗,丝绸铺门口灯笼还未点亮。
沈霆敏锐的发现,窗棂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闪了下又缩了回去。
眼里带着惶恐,那是看到官府来人后的惊惧,而非寻常百姓的好奇。
更重要的是,她缩回去前拽了一下身旁老者的袖子,那老者才匆忙关上了窗户。
沈霆豁然警觉……这小姑娘不对劲,她在躲什么?
苏紫芸也看到了这些,轻声对沈霆道:“那个缩回去的女子是余淼淼,关窗的就是余掌柜。”
沈霆嘴角一翘,忽得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怎么了?”苏紫芸看向一惊一乍沈霆问。
沈霆笑道:“我越来越觉得你的判断是对的,走,进去讨碗茶喝”,说着就推开了那扇黑漆斑驳的木门。
余淼淼是吧?
余掌柜是吧?
看你们往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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