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去了！”
围观的百姓里不知谁喊了声，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让人们对‘鬼偷尸’的恐惧稍减，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位公子是谁，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连鬼都不怕？”
“他姓沈，叫什么名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位沈公子不是官府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在丝绸铺我就在，府尹大人都叫他沈公子，你说他能是官府的人么？”
“原来是这样，不是官府的人，可胆气却胜官府的人！”
“胆大有什么用，我看这公子斯斯文文的，能抓鬼？”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
议论声传到苏紫芸耳中，看到沈霆正独自用锹扒开尸体旁的泥土，感觉很是对不住这小子，对关英道：“我们下去帮忙。”
关英也正有此意，两人刚要往尸坑里跳，却被苏德林伸臂拦住道：“退下。”
苏德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在尸坑边，先是用欣赏的眼神看了沈霆一眼，接着又看向爬出坑的那几个衙役，脸色瞬间沉下来道：
“看看你们几人的模样，还老捕快呢，给京兆府丢脸，还不快滚下去帮忙！”
那几个衙役也觉得惭愧，低着头不敢看苏德林，硬着头皮滑下坑，帮着沈霆挖尸。
随着泥土不断被翻起，露出了红色的肚兜，绿色的裙子……直到整具尸体显现。
这时围观百姓的发出一阵惊呼，因为他们看到女尸竟没有头！
“你们往坑四周再挖挖，看看能不能找到头？”
沈霆对几个衙役道，他则举着火把观察女尸的颈部。
脖颈处断面整齐，连颈椎骨都是一刀斩断，断口平滑，在火光下泛着阴森的暗褐色。
“好快的刀！”
就在沈霆不由自主低声道了句时，感觉身后忽然跳下来个人。
警觉地转头看向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沈霆皱眉问道：“你谁呀？”
不待老头说话，苏紫芸在上面已道：“他是京兆府最好的仵作，老冯头。”
原来这个老冯头深感责任在身，所以不待苏德林发话，就主动跳下来验尸了。
沈霆闻言就没打扰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老冯头蹲下简单看了眼尸体，抬头看向苏德林道：“大人，湿土封气，尸体腐化的慢，从尸变看死了也就半个月。”
沈霆微微颔首，暗道这个老冯头经验老到，水平不错。
“还能看出什么？”苏德林问。
老冯头看了看正在挖土找头的几个衙役道：“这坑里太过狭窄，又太黑，小人需把尸体抬上去细看。”
“那还不赶快！”苏德林道。
老冯头唤来两个衙役抬尸，因为害怕‘鬼偷尸’，一个衙役心慌意乱间手一滑，竟将女尸肚兜扯了下来，引得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沈霆眉头一皱，当即脱下外袍覆在尸体上。
衣角落下，掩住了不堪，也给了这具无头亡魂起码的尊重。
看得苏紫芸目光微凝，似是对沈霆又多了几分了解……
“找到头了么？”苏德林问那几个还在挖土的衙役，声音带着几分急躁。
一个衙役忙回道：“还没有。”
这话把苏德林弄得很郁闷，也很气恼。
他原本是为寻黄显尸身而来，如今黄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又冒出了一具无头女尸，这无疑让案件变得更加复杂难解。
嫌疑最大的，自然是跪在地上的余掌柜。
苏德林猛得转头看向余掌柜，目光阴鸷的道：“说，这女子是不是你杀的，你把黄显的尸体到底埋哪了？”
听到这话的苏紫芸也看向余掌柜，她的想法和老爹一样，余掌柜的嫌疑的确最大。
暗自盘算……如果余掌柜是凶手，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吗？
余掌柜连连喊冤，边叩头边道：“大人明鉴，小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害人，要不是黄显非礼淼淼，小人是绝不会杀他的。
且小人记得很清楚，黄显就被我埋在了这。”
跪在一旁的余淼淼也不住叩头道：“大人，民女可以作证，这个女人与我爹无关！”
就在这时，刚转醒的黄国忠在黄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直奔余掌柜而来，口中喊道：“老混蛋，快说我儿在哪？”
沈霆见状立刻喊道：“苏小姐，让人拦住他！”
苏紫芸二话不说，竟亲自挡在了黄国忠身前道：“黄大人，请别忘了你答应沈公子的话。”
黄国忠有些无奈的停下脚步，就见黄虎在自己耳边低声说了句，随即他看向苏德林道：
“苏大人，动刑，不动刑怕是撬不开这老混蛋嘴！”
苏德林也正有此意，当即命令道：“来人，先打他四十大板！”
有衙役扑了过来，一脚踹翻护着父亲的余淼淼，将于掌柜按在地上。
就在衙役举起水火棍时，尸坑里的沈霆忽然道：“慢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衙役下意识僵在那，经过今天发生的事，让他们也不敢小看这位沈公子。
苏德林问：“怎么了？”
沈霆道：“他那么大的年纪，一动刑不就打死了么，既然大人把办案权交给我，就得听我的。”
苏德林一愣，暗道是自己独断惯了，把这事忽略了，不过还是问道：“那你要如何？”
沈霆单手拄锹，看向苏德林道：“这事透着蹊跷，我要继续往下挖。”
苏德林瞳孔一缩道：“你的意思是……这坑里还埋着黄显？”
沈霆也不回话，抡起铁锹继续挖起来。
这次苏德林不但没有生沈霆的气，反而蹲在坑边看了起来，眼中露出好奇与期待。
他也想看看，这小子是如何应对这桩奇案的？
“简直是胡闹！”侧旁传来了黄虎的声音：“刚才仵作都说了，这女尸至少埋了半个月，我家公子怎么可能在女尸下面？”
面对黄虎的不解，沈霆并未停手，淡淡地回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我相信我的判断。”
话音未落，铁锹“铛”得一声撞上了什么硬物。
众人都是一怔。
沈霆俯身翻开湿土，一只青灰色的手破土而出。
五指僵曲，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
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在火把下绽出幽蓝的光。
黄虎瞬间脸色煞白，脱口叫道：“是我家公子，那……那是他的戒指！”
黄国忠猛地扑到坑边哭嚎道：“我的儿呀……儿呀……” 声音中满是悲痛与绝望。
苏德林瞳孔骤缩，半晌才合上嘴，心里暗自庆幸。
亏了这个沈霆，若不是他的判断，恐怕黄显将永无出土之日。
苏紫芸猛地攥紧剑柄，对那些看得发呆的衙役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帮沈公子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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