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衙役不敢让沈霆再动手，铁锹挥动间，一具男尸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身材高大，头颅扁塌了半边，拳头大的窟窿里塞满褐色的泥土。
脸呈青灰色，口唇外翻露出两颗门牙，眼珠子鼓得快要掉了出来，却还能辨出模样，正是失踪多日的黄显。
“娘哎！”
余淼淼尖叫着扎进父亲怀里，父女俩抖成一对筛子——想必那夜撞鬼的场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黄国忠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地。
黄虎忙抱住他，转头看向苏德林道：“大人，这……这还真是鬼偷尸呀！”
苏德林是儒家子弟，平日最恪守‘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训。
此刻却也没了定力，只觉汗毛倒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看到尸体的沈霆反到安心了。
他跃上坑沿，拍着身上的泥尘对苏德林道：“哪有什么鬼偷尸，若真有鬼，黄显又怎会躺在这？”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德林头上，把他的理智召了回来，点头道：“有理。”
又意识到这个沈霆不只是胆大，更像是早知道会挖到第二具尸体，不禁问道：“你是如何知晓下面还有人的？”
此时的沈霆正在抬头望着星空，像是在唤起遥远的回忆。
他当然不会和苏德林说，自己在现代刑侦教材里，看过无数比这还离奇的案子。
对了，那个三具尸体被叠放在水田里的细节是什么了的……虽然与这件案子不同，可还是有借鉴意义的……
苏紫芸见沈霆望天不理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偏偏配上那张少年郎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心下一急，捅了下沈霆的后腰道：“我爹问你话呢，你是如何知晓下面还有人的？”
沈霆被捅得腰间一麻，从回忆中被唤醒，看向苏德林道：“简单……此处洼地北高南低，泥土应由北向南渐薄。
可我们掘出南面土却很厚，上层褐黑，下层褐黄，夹有草根，说明曾被二次回填过。”
话音落地，四野俱寂。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也能看出来？！
苏德林深吸一口气追问道：“可这女尸在上，男尸在下，时日颠倒又如何解释？”
沈霆想了想道：“想解开这个谜团，还要从那具无头女尸下手。”
苏德林微微颔首，向验尸的老冯头走去，问道：“怎样？”
老冯头施礼道：“回大人，尸体年约十八九岁，身长五尺二，颈骨一刀而断，下身有伤，生前曾遭到强暴。”
苏德林：“能确认身份么？”
老冯头摇摇头：“没有头就无法确认，尸体上除了肚兜和裙子外，也没有其它证明身份的物件。”
这时就见黄虎道：“苏大人，不管怎么说，这无头女尸是和我家公子埋在一起的，余掌柜的嫌疑依旧最大。”
“大人呐我冤枉，我没有杀这个女的！” 听到这话的余掌柜嘶声裂肺喊着。
“大人，我爹没有杀她，我爹没有杀她！”哭成泪人的余淼淼也伏地喊道，指甲抠进地面，留下道道抓痕。
“不要喊了，本官说你们有嫌疑了么？”苏德林道。
黄虎愣了下道：“为什么，方才大人不也怀疑余掌柜么？”
苏德林目光不悦地扫过黄虎，本欲置之不理，但念及他益州候养子的身份，只得压下心头的烦躁缓缓开口：
“刚才是没有挖到黄显的尸首，如今却不同。
既然已经埋尸，凶手为何又要翻土重埋，这不合常理，所以杀害这女子的凶手应该另有其人。”
说到这时苏德林微微一顿，冷声道：“从此刻起，你不得再妄加插嘴！”
这句话像记闷棍，敲得黄虎面色青白。
沈霆暗自点头，心道这个苏德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逻辑清晰，推理正确，排除了余掌柜的嫌疑。
正想着，百姓们已是爆出一阵潮水般的议论：
“府尹大人说的有理！”
“是呀，余掌柜为了女儿杀黄显已经够倒霉了，怎么会是奸杀凶手？”
面对滔滔民意，苏德林感觉很好，可随即就被女儿一句“爹，可这行凶之人要如何确定”给问住了。
是呀，想要找到凶手，只有确认女尸的来历才行。
可就像仵作所言，没有头就无法确认，这难题该如何破解？
苏德林下意识看向沈霆，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毕竟此子解开了一个又一个难题。
苏紫芸的想法与父亲是一样的，只是她更为直接，来到沈霆身边轻声问道：“有什么办法确定女尸身份么？”
其实沈霆一直在想着法子，可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DNA检测的情况下还真不好查。
“我试试吧。”
沈霆撂下这句便来到那具无头尸前，审视着这个遭遇不测的女人。
刚才坑里太过昏暗，加上一直惦记找黄显，沈霆并没有仔细观察女尸。
如今在火把的照耀下，这具女尸身上的细节暴露无遗。
尸体虽然开始腐败，却还没到‘巨人观’的状态，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有断裂，明显生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挣扎……
另一边，刚才发生的事都被老冯头看在眼里。
虽然他不认识沈霆，却也看出此人与府尹大人和苏小姐关系不一般，忙把刚刚写好的尸格递过来道：
“沈公子请看尸格。”
“不用，刚才你说的我都听到了，你很厉害，说的不错。”沈霆头也不抬地摆手道。
“你也会验尸？”眼见沈霆头也不抬盯着尸体看，老冯头有些诧异的问。
“略懂一二。”沈霆依旧头也不抬的道，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此人好生狂妄……老冯头嘴角一抽，将尸格默默收起道：“难道沈公子发现了我没发现的东西？”
“还真有！”
沈霆说着，用两指探入女尸的颈部的断口，指腹在气管处停住。
那里有一截细弱发丝的棕线，黏在环状软骨的下缘，要不是沈霆心细，根本就发现不了。
沈霆将棕线取出，捏住两端轻轻一抻。
棕线瞬间绷直，发出“嗡”得一声轻响。
苏德林和苏紫芸脸色皆是一变。
老冯头则不解的道了句：“这，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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