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这世界本该如此吗？”
韩羽白的质问，
宛若一道惊雷落在众人头顶，许多麻木的眼神中，似乎出现了微弱的挣扎。
“不！”
韩羽白声音斩钉截铁，自己给出了答案。
“这世道本不该如此，错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只知道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的朝廷！”
“是贪婪无度，只知道盘剥百姓的官员！”
“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到差点活不下去的人，所以现在，我占了陈留、杀了赵德启，更是将所有东辰商人屠戮殆尽，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嗜杀成性，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被当成猪狗一样宰割了！”
说到这，
韩羽白指向身后的铁锅，
锅中的粥还在沸腾。
“这些粮食，本就是大家的。”
“今天我做这些，不是施舍，而是物归原主。”
“愿意相信我的，留下，喝了粥，活下去！有力气的，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活计，有血性的，就来军营，用手中的刀剑开辟生路！”
“这世道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要活，而且要活得像个堂堂正正的人！”
韩羽白并没有许诺什么空头支票，也不是站在那里画大饼，毕竟粮食，实实在在摆在大家眼前。
......
人群之中，
一名大约三十六七岁的中年人，
他的身材，对比周围骨瘦嶙峋的饥民来说，显得稍微壮实一一些。
“活的堂堂正正......”
韩羽白的一句话，
传入耳中，
就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心锁。
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舌尖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想当年，
那时的他二十出头。
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那时，
汉国与周围列国发生大战，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募兵参军，怀揣着保家卫国的热血，和同村的几人一起，成了汉国边军的一名普通士卒。
从军的数年中，
他曾在冰天雪地、寒风冷冽的夜晚，跟黎军在雪中交战。
曾跟随大军南下横扫江南，哪怕是在号称绞肉机的金陵之战中，面对那地狱般的厮杀，他也不曾有过后退。
然而，
汉国最后的失败，
换来的是晋京条约。
朝廷不得不大规模裁撤、精简军队，像他这样无背景、无钱财的普通老兵，首当其冲。
同村跟他一起入伍的人，最后只有他自己回来。
然而，
当他回家后才发现，
抚恤金？遣散费？归乡安置？
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谎言罢了。
实际到手的，
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十个铜钱，连一身像样的便服都换不来。
回到家，
早已物是人非的家乡，
父母在但有种去世，
破败的老屋只剩下断壁残垣。
他想赁田耕种，但没有本钱，没有牲畜，更租不起地主老爷的好田。
最后，
只能去城里，
在一个地主家里当护院兼苦力。
说是护院，
其实就是看门，
平日里少不了苛责大骂，克扣工资更是家常便饭，一晃十几年了.......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誓要出人头地的少年，转眼间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看着自己曾经握刀的手，渐渐布满老茧和裂口。
曾经挺拔如松的腰，在日复一日的卑微劳动中，不知不觉间弯了下去。
他早已忘了，
什么是尊严，什么是堂堂正正。
活着，
像条认命的狗一样喘着气，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就在前不久，
陈留易主，
太守赵德启被杀，东辰商会被屠。
他的主家，吓得当天晚上就卷铺盖跑了，憋屈的活计没了，他成了茫茫饥民中的一员......
他原以为，心早就死了，烂在这泥泞里了。
可就在刚刚，
眼前那位青年的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那已经麻木的心上。
“活的堂堂正正......”
他再一次低声喃喃，
重新抬起头时，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太久没有出现过的波澜，那是被积压了十几年后，被强行唤醒，曾经属于大汉军人的锐利！
他越过嘈杂的人头，
挤出人群，
径直走到负责募兵的登记处。
“我，报名，当兵！”
负责登记的人员抬起头，打量着他，虽然衣衫褴褛，脸上更是充满了沧桑。
但那双眼中，
正闪烁着军人独有的锐利。
“姓名、年纪、可有从军经历？”
“石勇。”
他吐出自己的名字，顿了顿，“三十七，曾为北军第七营步卒，戍边四年，参与过神亭岭之战、金陵之战、庐江之战、渤海之战......”
犹如报菜名一般。
石勇一连串，直接说出七八个战役的名字。
负责登记的成员，脸色肃然起敬，“可曾负伤？后来因为什么原因离开行伍？”
石勇没有回避，简略道：“肋下有旧伤，后来按晋京条约被裁撤。”
他并没有提及，
后面十几年的颠沛流离，
但那份沉郁，谁都听得出来。
负责登记的成员，填写完资料之后，当即从身后拿过一袋粮食：“给，安家费二十斤粮食。”
粮袋拿在手中，
沉甸甸的，竟让他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这实实在在的兑现，与他过去十几年所经历的一切，形成了太过尖锐的对比。
然而，
韩羽白要的，就是如此！
立木为信！
有了第一个人出现后，后面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他们所有的疑虑，都在那二十斤粮食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报名！我报名参军！”
“我也要当兵！我有力气！”
“军爷！看看我，我挖渠是一把好手！”
“先去领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当兵！”
“我报名招工行不行？我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我实在没法去战场？”
“......”
这一刻，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扑向各个方向。
无数人纷纷踊跃报名。
募工点和募兵处被围得水泄不通，负责登记的文吏和军官手忙脚乱，声音喊到嘶哑。
粥厂前，
更是瞬间排起长龙，
这一次，人们的脸上少了惊恐，多了急切与期盼。
“免费！真的是免费的！”
领到第一碗薄粥的老者，捧着粗糙的陶碗，看着里面虽然稀薄却粒粒分明的粟米，浑浊的老泪滚落下来，滴进粥里。
旁边的小孙子，更是捧着碗，贪婪的吞咽着。
没有东辰商人那般的贪婪，更没有高昂的价格，只有实实在在能喝到肚子里的热粥。
简单的一碗粥，
对这些人来说，无异于活下去的希望。
现场，
嘈杂的环境中，
随着领到粥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就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那是感激与近乎狂热的拥护。
“韩老爷仁德啊！”
“青天大老爷！不，青天大将军！”
“爹娘，这下我们都有救了。”
“真的是免费的，不需要我们花钱，这粥是真的......苍天有眼，感谢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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