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
“又来这一套?”
公告前,
一名面黄肌瘦的饥民,看到公告上的内容,当即发出一声嗤笑,对于当地百姓来说,之前赵德启的操作可以说是记忆犹新。
“想起赵扒皮的那副嘴脸,真的是越想越气。”
“可不是么,口口声声说施粥给我们,还当面在粥里面插根筷子,问我们粥厚不厚,结果转头就给东辰那帮狗日的卖给我们。”
“也不能吧,你们看旁边还有两个告示,一个以工代赈,一个募兵令,怎么看也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你不是本地人吧?我跟你讲......”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陈留城不是已经易主了吗?听说赵扒皮死的老惨了,还有那些东辰商人,没一个人跑了的。”
“就算都死了又如何?这些年,太守换了一个又一个,有过什么变化吗?”
“都是一丘之貉,当官的哪有一个好东西。”
“.......”
就好像折过的纸再也无法抚平一般。
经过官府的一次次欺骗,
此刻的百姓,
面对这些告示,一个个全都保持着怀疑态度,哪怕有极个别百姓心有动摇,很快也会因为周围的七嘴八舌,最后选择退缩。
......
中午时分。
消息汇总到太守府,
总负责人苏世平眉头紧锁,桂向文也带着几分无奈。
最后,
只能将这件事,向韩羽白汇报。
“主公。”
“四个粥硼均已准备就绪,然而围观百姓,真正上前领取者寥寥无几,大多都保持观望态度。”
“哪怕我们已经派人四处宣传,那些街道上的饥民,也都没反应,总不能我们端着粥,挨个送他们嘴边吧?”
“不光如此,更严重的是募兵和以工代赈,从上午到现在,一个报名的人都没有,城中更是流言纷杂,多是对我等着意不利的猜忌。”
“或许是因为赵德启的所作所为,让这些百姓对我们失去信任,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仅赈济成空谈,招募劳力、补充兵员更是无从谈起。民心若不能为我所用,反而疑我惧我,陈留便是孤城。”
韩羽白紧皱眉头,
他有想过,
这些事或许会遇到阻力,但没想到,居然会源自于百姓的不信任。
这点,
他倒也理解,
毕竟他也见过、经历过,赵德启的神奇操作。
现如今,
他从赵德启手中抢过陈留城,也只能为他们失去的信任买单了。
“走!”
韩羽白起身:“我们去看看。”
随后,
他带着众人,
径直前往距离最近的东城门粥硼。
东城粥厂,
设立在原本东辰国一家商会前的空地上。
几口大锅架起,
蒸汽腾腾,
里面的大米不断翻腾,散发着喷香。
在粥硼旁边,
还贴着三张告示,除此之外便是负责登记的人员,以及负责维护秩序的士卒。
四周,
则是黑压压沉默的围观人群,
他们围在那里,不停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恐惧、有猜疑,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
“看,又来一个,好像还是当官的。”
“难道是新太守?”
“说太守也不合适吧,他可是把原来的太守都杀了的,感觉像附近的山大王。”
“嘘,小声道,你不要命了?”
“这种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被听见了,你全家都得没命。”
“话说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强买强卖?”
“估计是看我们不上当,现在急了,想来看看怎么回事。”
“......”
围观百姓,
虽然每个人都小声议论,
但人数毕竟摆在那,众人叽里咕噜议论着,自然有不少声音,落入韩羽白耳中。
他看着那些在远处瑟缩张望、眼中再无光亮的面孔,看着他们即便濒临饿死,也不敢上前领取一碗薄粥的惊惶,韩羽白内心有些发沉。
民心如死水,非一日之寒!
而是经年累月的欺压、背叛与绝望所形成。
他知道,
光靠一碗粥,一句承诺,破不开这冰封。
他们需要的是一把火!
翻身下马,
韩羽白事宜众人稍候,独自一人走到人群前方。
在粥锅前站定,
目光如炬,
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让那份沉默持续了片刻,直到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彻底消失。
这时,
韩羽白开口了,
声音并不高亢,
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能穿透人心,清晰的传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坎上。
“诸位父老乡亲们。”
简单一句开场白,
这个称呼,
便让许多人微微一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韩羽白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们在怕,怕我是另一个赵德启,怕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你们怕的有道理。”
韩羽白的承认,让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但很快,
就被韩羽白的声音压过。
“因为我也经历过,就在前不久,陈留城外,我饿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赵德启将筷子插进粥里问粥厚不厚的时候,我以为希望就在眼前。”
“但转眼间,赵德启就把赈灾粥交给东辰粮商,转眼以五十万钱的价格卖给我们。”
“这些人仅仅用一碗粥,就想换走我们最后的银钱,换走我们祖传的田地,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这一刻,
韩羽白的声音陡然加重,
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那些坐在洛京华丽宫殿里,吃得脑满肠肥,却对你们饿死的亲人视而不见的衮衮诸公!”
“是那个对外邦奴颜婢膝、割地赔款,对自家子民却冷酷如冰、横征暴敛的朝廷!”
这些话,
字字诛心,
句句都是百姓心中最深的痛与恨,
却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一时间,
人群彻底安静了,
无数演讲都死死盯着韩羽白,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颤抖。
韩羽白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诘问:“可是,父老乡亲们,我们生来就该如此吗?”
“生来就该像野狗一样,为了一口馊食互相撕咬?”
“生来就该像牲口一样,被贪官污吏、被外来奸商随意买卖宰割?”
“生来就该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土地被夺,粮食被抢,孩子饿死,却连哭喊一声都不敢吗?”
“告诉我,这世界本该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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