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
陈留城陷入到血腥残酷的消耗泥潭。
时间在攻城、守城的循环中,渐渐变得模糊,只有每天太阳照常升起,还有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在提醒着人们,这场战场的惨烈。
在经过初期的进攻失利后,
方建昊也放下了轻率,他不再追求一战而定,而是采取最笨但也是最具有压迫感的战法。
每天昼夜不停的发起进攻!
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
四面施压,
持续不断的进攻!
而且,
不计任何代价!
当然了,
这份代价,
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夫、乡勇,他们就像官军的肉盾一样,每次攻城时,永远会被驱赶在最前方,用来消耗守军的箭矢、滚木、礌石。
而这些人的伤亡,
在方建昊眼中,无非就是一串数字。
死了变死了,
打不了回头在重新征召,或者直接拉壮丁。
城内。
目前的防守方面,
四面城门,
分别由韩羽白、王长庚、胡霖、李三元负责防守。
至于周柱子,则是率领一千刀盾手,依旧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哪里防线出现危机,便赶到哪里去增援。
只是,
一开始面对官军的猛烈进攻,
凭借地理优势,
防守的还算绰绰有余。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方建昊昼夜不停的猛烈进攻下,他们几乎无法得到完整的休息,终日奔波在城门之上。
有的时候,
若是累的没力气,
干脆就穿着铠甲,直接在城楼上睡觉。
......
又是一天清晨,
晨曦未露,
刚刚击退了一波官军进攻,
韩羽白甚至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早饭,悠远的进攻号角声,再一次划破了陈留城的上空。
守城将士们,只能再次拿起武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官军进攻。
连日以来的鏖战,
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韩羽白快步登上敌楼。
城下,
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微光中涌动,
这一次,
进攻人数比往日更多,更密集。
除了惯常的云梯和盾车,甚至还看到了几架,明显是刚刚制作出来的攻城塔。
“草!”
骂了一句国粹,
韩羽白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冷冽如刀。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各段,今日不同以往,敌军必倾力死攻!”
“咚咚咚!”
官军的战鼓猛地擂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黑压压的官军阵线开始向前移动,如同决堤的洪水。
这一次,
站在军阵最前方的,
甚至不再是充当炮灰的乡勇,
而是全副武装的精锐步军!
他们扛着盾牌,
簇拥着攻城器械,再次向着陈留城发起进攻!
箭雨率先在双方之间织成死亡的帘幕。
城头的还击依旧顽强,但连日消耗,箭矢的密度已不如前几日。
官军的箭楼和盾阵,阵提供了更好的掩护,推进速度明显快于以往。
“所有床弩,瞄准最右侧的攻城塔!”
“放!”
随着韩羽白一声令下,
城头残存的床弩,发出一阵怒啸,粗大的弩箭汇成一股金属风暴,狠狠撞入官军前阵!
盾牌碎裂、甲胄洞穿、人体被撕裂的闷响接连响起,
官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留下一片狼藉,
但后面的人立刻填补了空缺,踩着倒下同袍的身体,继续前冲!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当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墙,攻城塔上的弓弩手,也开始全力射箭,为攀爬的步兵提供压制。
真正的炼狱开始了。
城墙上,
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厮杀的战场。
滚木礌石带着守军最后的狠劲砸下,却难以阻止官军决死的攀爬。
不断有浑身是血的官军,翻上垛口,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此行此景,
周柱子的援军,早已全部投入战斗。
他们在城楼上拉回冲杀,
就连他本人,也早已浑身欲血,手中的腰刀都被砍出好几个缺口,他兀自咆哮不休,身先士卒,硬生生用蛮力和悍勇顶住了压力最大的一段。
然而,
官军的攻势之猛,
远超以往,
他们竟硬生生的用血肉之躯,在城楼上杀出了一个狭窄但致命的缺口!
“堵住缺口!”
韩羽白看得分明,瞳孔骤缩,亲自提剑冲向那边。
但官军的反应更快。
方建昊看到有人完成先登后,
毫不犹豫,
果断将进攻重心,调整到城楼上的防线缺口。
此刻,
城楼上,
一队明显是正规军出身的官军,头戴铁兜鍪,身披铁甲,手持短斧大戟,在缺口处结成紧密的小阵。
甚至于,
他们不甘心被动防守,
而是主动冲击,
试图扩大突破口。
那些出身芒砀山的老兵,面对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可新招募的士兵,在他们刀下只有被屠杀的份。
整个防线,
可谓是岌岌可危,
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
就连一向灵动飘逸的邢撼岳,此刻也已杀得披头散发,青衫被血污浸透。
然而,
他的剑,
依旧精准。
面对身穿铁甲的官军,他并没有硬碰硬,更多是在游斗牵制。
可即便如此,
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另一边,
许临洲早已杀红了眼,
不知从哪里抢来一对沉重的铁戟,拿在手中,挥舞得如同风车。
但两军交战,
仅凭个人勇武,显然无法改变战局。
眼见防线岌岌可危,韩羽白亲自提剑,杀向战团之中。
由于地形狭窄,
周围到处是人,
韩羽白舍弃了惯用的长枪,挥舞着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刺敌阵缝隙!
虽然他的剑法,
没有邢撼岳那般精妙飘逸,
却更加狠辣实用,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一名官军什长挥斧劈来,韩羽白侧身避过,长剑顺势上撩,从对方腋下甲片缝隙刺入,直没剑柄!
那什长双目圆睁,
缓缓倒下。
韩羽白看都没多看一眼,反手拔出长剑,格开侧面刺来的戟锋,进步贴身,接着刺向另一名官军要害处。
然而,
敌人实在太多,
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且,
随着体力的消耗,
韩羽白也渐渐感到不支,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只感觉体力在剧烈消耗,随着挥剑次数的增加,感觉手臂酸麻沉重。
尤其是,
当他看到,
许多昨日还鲜活,如今却冰冷的面容,只感觉心如刀绞,一股悲愤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虽然从不怀疑,自己能不能守住城。
但这样巨大的伤亡,却是让他承受不住。
就在他感觉眼前发黑,体力渐渐不支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身边压力一轻,扭头望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青鸾已经加入战团。
在她身后,
则是一百余名,
身穿统一的黎国近卫军甲胄的队伍,犹如利刃一般杀入敌军军阵之中。
对于这些黎国护卫的加入,
韩羽白还没从发愣中回过神来,他便看见不远处,一道清丽的身影,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战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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