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蒋成,
脸色阴沉至极。
他能感觉到,整条战线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右翼的被动,更是在慢慢拖累全局。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正在成为现实。
问题是,
他的手中,
已经无牌可打了。
蒋武被缠住,其余各部皆在苦战,连最后的预备队也已投入。
眼见夕阳又下沉了一分,
蒋武已经开始后撤,并不断收拢骑兵。
不远处,
韩羽白和王长庚的猛烈攻势,让防守的汉军节节败退。
战局发展到这种地步,
蒋成知道,
不能再犹豫了。
“传令......”
虽然心中带着不甘,但他还是选择了理智:“全军,交替掩护,徐徐后撤。”
“蒋武部担任断后,务必阻敌追兵。”
“各营校尉,亲率督战队收拢溃兵,重整队列,违令溃逃者,立斩!”
鸣金之声,
在汉军阵中响起。
远处的蒋武,见到见中军旗号,明白父亲意图。
虽然心中尚有不甘,
但他也清楚,大势难挽,只能指挥部下进行断后任务。
另一边,
韩羽白见到汉军开始后撤,当即下令追击,试图扩大战果。
奈何,
蒋成明显不是徒有虚名之人。
汉军的撤退并非溃逃,而是在严令和组织下,进行着极有章法的后退。
各部交替掩护,
蒋武的骑兵更是来回驰骋,将韩羽白多次追击,都死死的咬住。
眼见暮色渐浓,
汉军主力已退出一段距离,
且败而不乱,
韩羽白明白,若是在强行追击,只会徒增伤亡。
无奈,
只能下令收兵,停止追击。
当命令下达,
也宣告着,
此战,胜负已分。
玄色的旗帜矗立在血色黄昏中,旗下将士人人带伤,满面征尘。
只是虽然获胜,却未能竟全功。
汉军主力尚在,
自己预想中的目标,并没有达成,这无疑是一场残胜。
.......
经过两日短暂的休整过后。
心有不甘的韩羽白,
再次向汉军,发起了追击。
奈何,
就是这两天,
蒋成已经背靠山峦,前临河流,迅速依托地势,修建好了坚壁营垒。
韩羽白尝试了数次进攻。
可每一次,
都被汉军的强弓硬弩、滚木礌石给击退。
蒋成似乎看出了,韩羽白急于求胜的心态,直接选择坚守不出。
任你百般挑衅,我自岿然不动。
一时间,
双方陷入僵持。
时间也在这份僵持中,一天天的过去。
很空,
深秋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被冷风吹走。
某一日的清晨,
伴随着冷冽的寒风,
第一场雪,来了。
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雪虽然下的不大,
可寒冷的天气,已经成为进攻的阻碍,到了这个时候,韩羽白也明白,自己必须面对现实。
顶着严寒大雪继续进攻,那完全就是找死行为。
最终在无奈下,
韩羽白选择撤军。
回到陈留,
似乎看出了韩羽白的不甘,黎依心出言劝慰:“不必心急,胜利始终是你的。”
“上一世,你也是在明年开春之后,才击败的蒋成,随后......裂土封王!”
闻言,
韩羽白也知道,
自己太过于心急了。
即便现在汉军主力尚存,但民心却是站在自己这边,纵然自己战损很大,却可以源源不断的募兵。
相反,
失去民心的汉军,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时间,
韩羽白不由的想到了一个人。
孙传庭。
在明王朝的末期,
面对李自成时的无力感。
‘明知道这些豪强劣绅强占军田,该征的不能征,该杀的不能杀!’
‘投笔从戎十几年,我到底为谁而战?’
‘为谁?!’
‘天下糜烂,百姓从贼,皆因饥饿!’
‘百姓饥饿,皆因无地可耕,得人心者得天下,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心么?’
‘人心,就是粮食!就是源源不断的后备兵源!’
‘这就是为什么,他李自成可以输个十回八回,而我孙传统,连一回都输不起。’
‘......’
非常辛酸的一段话,
却也揭露了,
明末百姓的惨状!
现如今,
自己便是站在民心的这一方,自己有战败的容错,即便这一战他输了,转眼间就能卷土重来。
但他蒋成,却一次都输不起!
这就是自己的优势。
......
回到陈留之后,
韩羽白将军事,分别交给了周柱子、李三元和王长庚。
这三人,
也分别代表着步兵、弓兵和骑兵。
至于自己,
则是将全部精力,
投入到民生的恢复和治理上。
其中,
眼下最要紧的事,
便是让如何让治下百姓,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韩羽白下令各个郡县,将先前囤积和缴获的部分粮食,有计划的分发下去,尤其是对那些在战乱中家园受损、田地被毁的贫苦农户。
并且在主要的城镇,以及交通要道。
设立暖棚和粥硼,
确保没有人被冻死饿死。
同时,
以工代赈,
征募民夫修缮被战火损毁的城墙、道路、桥梁,并疏浚部分淤塞的灌溉沟渠,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工钱则以粮食或有限的铜钱支付,既恢复了生产,又让百姓有了过冬的口粮。
对于归降和俘虏的汉军士卒家属,韩羽白全都一视同仁,分发口粮、减免赋税等等。
一系列举措,
虽然谈不上多么高明,
却实实在在,让饱受战乱与严冬摧残的百姓,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希望。
韩羽白自己也常常轻车简从,
巡视各地,
查看施粥情况,询问百姓疾苦。
在这些举措之下,民心也在愈发凝聚。
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
眼看着年关将近,
各地已经开始有了喜庆的气氛。
韩羽白也在想,这个年该怎么过,最好是能简单庆祝一下,鼓舞军民的士气。
只是,
没等韩羽白想好具体怎么庆祝呢,
某一天的清晨,
他跟往常一样,跟韩潇潇说了一声后,便来到太守府正堂准备处理政务。
只是,
这一次,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平日此时应该在各营或各处公干的周柱子、林泽、桂向文等几位核心将领,
竟齐刷刷地等在了堂内,
而且一个个面色古怪,欲言又止,互相使着眼色。
韩羽白脱下沾着寒气的外氅,坐到主位,目光疑惑的看着他们:“大清早的,一个个怎么都是这副表情?”
几人你推我,我推你......
最后,
还是周柱子第一个出来,
他搓了搓大手,
表情有些心虚。
凑上前后,压低声音,神情带着几分神秘:“主公,那个......”
“最近不知道咋回事,俺们几个,晚上总能听到城外有狐狸叫,声音那个尖细哟,听着怪瘆人的,但又好像......在说什么。”
狐狸叫?
韩羽白满脸问号:“狐狸还能说什么?”
“而且,这大冬天的,山野之中有狐狸觅食,叫了几声有什么好新奇的。”
“不是主公。”
桂向文干咳了一声,结果话头:“不光是狐狸叫。”
“关键是就在昨天,按照您的吩咐,组织民夫治理黄河故道、清淤防洪,结果在濮阳那段河道里,挖出来个......独眼石人。”
我尼玛!
话都说到这份上,
韩羽白哪还不知道,这帮犊子在搞什么东西。
这特么不是让自己造反么?
等等,
自己好像已经造了。
没等韩羽白开口呢,只见林泽兴奋的拎出一个水桶,里面还有一条在扑腾的鱼。
林泽咧嘴笑道:“主公,还有更奇的呢。”
“今天早上,我们在河里捞到这鱼,准备给您加餐,结果您猜怎么着,里面居然有个布条,布条上还写着......”
“停停停,打住!”
没等林泽说完,韩羽白急忙打断。
他看着水桶里的那条鱼,直接被气笑了。
鱼都是活着的,
结果,
你告诉我,
鱼肚子里有布条?
你们是有透视眼还是能未卜先知?真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你们少给我来这套。”
“又是狐狸叫、又是鱼肚子,这还有个独眼石人,一会是不是要给我黄袍加身了?”
“主公,您猜对了!”
周柱子满脸涨红,激动地喊道,“这都不是巧合,是天意啊!”
“天命所归,您就顺应天意,登基称帝吧!”
话没说完,
他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件黄袍,直接上前就披在了韩羽白的身上。
“不是,我草。”
韩羽白都没反应过来,
他就发现,
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新衣服。
“主公,最近天冷了,加件衣服吧。”,桂向文也在笑着附和。
事实证明,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们这是要害了朕......啊呸,是要害了我啊?!”
韩羽白哭笑不得:“汉军主力尚在,蒋成就在几十里外虎视眈眈,洛京城里坐着的刘广,名义上依旧是天子。”
“而且我们打着的可是‘兴汉’的旗号。”
“结果现在,你们把这玩意披在我身上算什么?”
“告诉天下人,我韩羽白之前说的都是屁话,其实早就想自己当皇帝了?”
“名不正言不顺,一旦这么做了,我们可真就成叛逆了。”
说到这,
周柱子已经低下了头,
韩羽白也收起打趣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更何况,大业未成,岂能先忙着给自己加冠冕?”
“要当,也得是咱们堂堂正正打破洛京,将无道昏君赶下台,在天下人面前,顺天应人,登临大位!”
“哪有现在这样,自己关起门来就黄袍加身的道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
在场众人,
一个个羞愧的低下了头。
然而,
韩羽白却是话锋一转:“皇帝就算了,要不......先称王?”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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