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护送的队伍,来到了濮阳渡口。
冬日黄河水势平缓,但河面宽阔,水流沉沉,对岸的轮廓在暮霭中显得有些模糊。
渡船已按照事先通知准备妥当。
河风浩荡,
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远处黄河水声隐隐,更添几分苍茫与离别之意。
该道别了。
韩羽白看着黎依心,被河风吹得微红的脸颊,眼中隐隐透露着不舍。
黎依心也静静地看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
对方眼中,
那份不同于往常的凝重,忽然唇角微弯,露出一抹带着些许戏谑的浅笑。
“怎么,汉王这是舍不得我走?”
韩羽白笑了笑,坦荡的表示:“是啊,真有点舍不得呢,要不......别走了?”
黎依心笑的更深了些,眸中光华流转,似真似假地反问:“那我的黎国皇位怎么办?”
“汉王殿下能给我吗?”
韩羽白不假思索的开口:“那我日后把黎国打下来,送给你,算不算?”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玩笑的性质,但话一出口,两人却同时怔了一下。
空气似乎凝固了。
此时此刻,
两人的心中,
同时浮现出了一个问题。
那是他们此前,一直在刻意回避,却又不得不面临的问题.......未来的疆域和野心。
韩羽白志在天下,若他真能走到那一步,剑指四方是必然。
东辰国且不论,
但黎国......却是与汉国接壤,同时也是逼迫汉国签订晋京条约的战胜国之一。
也就是说,
日后,
若是韩羽白登基称帝,黎依心也在内斗中胜出,成为黎国女帝。
那他们二人,
很可能有朝一日,会在战场之上,刀兵相见。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河水,悄然漫过心头。
黎依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望着韩羽白,忽然轻声问道:“羽白,你说......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天,你我二人,在战场之上,刀剑相遇?”
韩羽白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会!”
“如果对面是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兵。”
黎依心沉默半晌之后,继续追问:“那如果......是我主动率军进攻你呢?”
这个问题更残酷,也更现实。
争夺天下,
很多时候并非单方面的意愿可以决定。
韩羽白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无赖的笃定:“我想......你不会忍心的。”
他没有给出‘你若来攻我便如何’的答案,而是将选择权抛回给她,更是一种基于彼此了解与过往情谊的信心。
黎依心没有立刻回答。
河风呼啸,
吹得她发丝翻卷。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半晌,
她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韩羽白的说法。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黎依心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飘忽:“你......千万保重。”
韩羽白心头一暖,也郑重道:“你也是。一路珍重。”
“记住我的话,万事不要逞强,若是有困难,记得来找我。”
“嗯。”
黎依心轻轻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模样刻入心底。
然后,
她不再犹豫,
在青鸾的陪同下,走向等待的渡船。
韩羽白站在原地,
久久伫立,
直到那船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最后登上河岸。
隐约间,
他看到对面朝着自己这边挥了挥手,随即消失在视野之中。
黄河水依旧东流,
水声涛涛,
有亲卫上前低声道:“王上,河边风大,我们回去吧。”
韩羽白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前路漫漫,各有征程。
韩羽白不知道,今日分别之后,什么时候再会重逢,或许那个时候......两人已经是不同的身份。
“走吧。”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着原路返回。
......
......
......
虽然如今的汉国,
在列强眼中,
早已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可以随意拿捏的番邦小国。
所谓曾经的荣光,终究是曾经。
对汉国百姓的生死,他们也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笑话,
哪怕是本国子民,
在有些人眼里,
都不过是纸上的一串数字,活的怎样,死了多少与他们何干,反正不耽误他们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就行。
更何况汉国的百姓,哪怕全部饿死了,汉国每年该上缴的粮食,一粒米也不能少。
这些年,
汉国境内,
大大小小也发生过许多叛乱,
但这些事情,
从来就没进入过,各国列强的视野当中。
就像黎依心说过的一样,她的上一世,第一次听说韩羽白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封王了。
在这之前,
谁会在乎有这么一号人物。
在这种背景下,
更不会知道,在这之前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但这一世,
她确实从头至尾的看见,并参与其中。
此刻,
随着时间的发酵,还有消息的传递,韩羽白裂土封王的消息,已经传遍四野。
......
洛京,
皇宫大殿。
“逆贼韩羽白,,僭越称王,伪号‘汉’,设百官,立社稷,此獠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通政司官员战战兢兢地念着,来自陈留方向的详细情报,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
此刻,
殿内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阶下文武百官,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去直视,御座之上那位胸膛急剧起伏的天子。
“砰——!”
在这片寂静之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刘广猛地一脚将御案踢翻,
上方的物品砸落在地,一片狼藉。
他霍然站起,
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涨的通红,目眦欲裂。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一群山贼流寇,侥幸赢了一两阵,就敢沐猴而冠,自立为王?”
“还‘汉王’?!!!”
“他也配?!”
刘广撕扯着嗓子,发出尖锐刺耳的怒吼:“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称汉王。”
“朕才是大汉天子!”
刘广不断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吓得近前的宦官连连后退。
“蒋成呢?!”
“蒋成那个老匹夫在哪里?”
刘广猛地转向兵部尚书,厉声质问,“朕给了他五万精兵,不是让他去平叛吗?怎么平着平着,叛匪都称王了?”
兵部尚书扑通跪倒,以头抢地,颤声道:“陛......陛下息怒,蒋老将军所部,月前于荥阳与贼军激战,虽予敌重创,但......但因天寒地冻,士卒疲敝,兼之贼势猖獗,暂退至汜水以西扎营固守,以图......”
“以图什么?”
刘广根本不听解释,出声打断:“以图养寇自重吗?”
“五万京营精锐,对付一群刚刚拉起来的贱民,打不赢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称王了?”
“他蒋成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不成是他也生了异心,也想学那韩羽白称王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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