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青鸾声音惊疑。
黎依心却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那页密信，嘴唇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她的指尖颤抖着，
将密信上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拼在一起却成了让她不敢想象的深渊。
东辰国出兵十万救援洛京。
陈留被围、延津失陷，王长庚所部两万人马全军覆没。
田中彦率领五万东辰军从延津上岸，直插虎牢关，截断韩羽白后路......韩羽白所部全军覆没，本人生死不知。
这一刻，
她愣住了。
黎依心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不，
不应该是这样。
黎依心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一世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韩羽白从陈留起兵，到后面在洛京登基称帝，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从始至终，
东辰国都不曾派出援军。
可现在，
为什么不一样了？
历史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改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终于开口说话。
送信之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回殿下，就......就在前不久，大约一个月之前东辰国出兵，王长庚在延津坚守了二十八天，随后全军覆没。”
“就在前日，洛京方面有细作传来消息，韩羽白退往虎牢关的路被截断，然后被两面夹击下全军覆没。”
前不久...前日...
她还在为了万寿节的事宜谋划。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历史的轨迹，
却已经发生了偏移。
“为什么会这样......”
黎依心双眼空洞，不断的喃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不应该是这样，明明没有这些事情发生，为什么会改变这么多，为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
情绪似乎在失控，
她骤然抬头，盯着那伏地不敢动的人，声音陡然尖厉：“他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信使将头埋得更低，颤颤巍巍：“洛京城下大乱，溃兵四散，东辰军还在追击，具体情况小......小人不知啊。”
“不知道就继续探！”
这一刻，
在听闻韩羽白生死不知的消息后，
黎依心的情绪瞬间崩溃，声音尖锐的怒喝：“查探不到消息，就给我死！去查！现在就去！”
信使连滚带爬地跑出去，门扉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室内，
死一般的寂静。
黎依心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脑海中，
更是犹如走马灯花般，闪过在汉国时，两人之间的一幕幕。
尤其是悬崖边上的那抹身影，
紧咬着牙关，
宁死不愿意松手，
两人视野在空中相遇，一眼万年。
那一瞬间的画面，宛若烙印一般，早已刻印在黎依心的骨子里。
哪怕就在几个月前，
滔滔河边，
两人还曾约定，
日后，
顶峰相见！
可现在，笑容记忆犹新，但人已经生死不知。
看出黎依心的情况不对，
青鸾上前一步，
轻轻扶住黎依心仍在颤抖的手臂。
她自幼跟随黎依心，护卫在她的身旁，作为最亲近的人之一，她从未见过公主如此失态的模样。
“殿下......”
青鸾小声劝慰：“请节哀。”
黎依心没有看她。
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她的目光茫然地落在虚空某处，嘴唇轻轻翕动着，反反复复，只有那几个字：“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明明没有...”
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
将那张失去血色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她像一株被骤然霜打过的花，枝叶犹在，魂魄却已不知飘往何方。
青鸾咬紧下唇，不知还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
黎依心忽然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茫然失焦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火焰。
那不是冷静，
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看着青鸾，
“青鸾。”
“属下在......”
黎依心的声音依然带着泪意，依然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我要发兵汉国。”
青鸾瞳孔骤缩。
“殿下！”
她脱口而出，甚至来不及斟酌措辞，“万寿节就在半个月后，所有部署都已完毕，您筹划了这么久，今夜诸位大人都在这里，成败在此一举！”
“您若是此刻发兵汉国，皇位怎么办？这三个月的心血怎么办？”
这些事，
黎依心如何不知，但还是轻轻开口：“我知道这些，但我更知道，他在洛京城外生死不知。”
眼见黎依心要冲动出兵，
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
在场其他人，
坐不住了，
其中一人急忙上前：“还请殿下三思！”
“老臣承蒙殿下不弃，以国士相待，今夜在此共谋大业，为的是黎氏社稷、为的是昭京苍生！殿下怎能为一介外臣，弃祖宗基业于不顾？”
“什么一介外臣？”，又有人上前劝道：“那是汉国叛将，是乱臣贼子！殿下何等身份，岂可为他......”
“裴大人。”，黎依心没有看他，声音淡得像一片将落的枯叶，“慎言。”
裴大人喉头一滞，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另一位幕僚抱拳沉声道：“殿下重情重义，我等感佩于心。”
“只是那韩将军......恕卑职直言，与殿下不过是萍水相逢，殿下为他做到这一步，值吗？”
又一人道：“东辰国十万大军已入汉境，延津血战方歇，韩将军所部全军覆没，生死不明。”
“殿下此时发兵，便要与东辰国正面为敌！”
“我黎国休养生息多年，从未与东辰交恶，此战一开，必将生灵涂炭，更何况皇位近在眼前，殿下怎能......”
“够了。”
黎依心轻轻开口。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室内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轻轻开口，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半个月后的万寿节，所有部署已经就绪，诸位今夜在此，是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
“我更知道，这一去......意味着要将皇位拱手送人，擅自发兵更是形同叛国，恐怕二皇兄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与我相关之人......”
话说到这里，
众人呼吸依旧粗重，
相反，
黎依心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目光看向众人：“我知道这是意气用事，但我还是要去。”
沉默。
令人窒息，
烛火在青鸾指尖微微颤抖，映得满室人影憧憧，却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他们都看得出来，
黎依心，心意已决。
她继续说道：“各位愿意跟随的，请不要在开口了。”
“不愿意的人，现在可以离开。”
“之前的一切谋划，就当从未发生过。”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应声。
沉默比方才更重，重得像千钧铁闸，压在每个人心头。
青鸾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看着黎依心苍白的侧脸，看着那双泛红却依然平静的眼眸，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殿下，为了他放弃皇位，真的值得吗？”
“若是就此放弃，皇位......就与殿下再无瓜葛了！”
黎依心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怒意，
“青鸾。”
“难道连你也要阻止我吗？”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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