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落下,
吴春刚深吸一口气,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出最后那句劝降:“将军,降了吧!”
此言一出,
林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吴春刚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点头的,那些低头的,那些目光闪烁的......曾经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出生入死的面孔。
此刻,
都在等着他松口。
看到这一幕,
林泽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与悲凉。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
林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实话,
林泽是真的没想到,这些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甚至有不少人都是从芒砀山里一路杀出来,从一介草莽到后续随着主公的封王一路高升。
现如今,
居然就已经在想着要投降了。
林泽直接被气笑了,
但并没有做什么应急的行为,反而平静了下来。
“看来不少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们自己出去投降,我不拦你们。”
“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今往后,你我袍泽情分,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
议事厅内再次沉默。
片刻后,
吴春刚第一个起身,冲着林泽抱拳道:“将军,告辞!”
说完,
大踏步的离开。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
很快,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看着这些人的背影,
林泽心中,情绪复杂交织。
这些人,
都是军中的中层将领,
有的是芒砀山附近的村民,在韩羽白招募兵马的时候,就报名参军。
有的是苏世平的家仆,也算是比较早加入的人。
有的则是在陈留招兵的时候加入,在后续跟汉军的交战中,立了功劳获得晋升。
总之,
有一个算一个,
都曾是一同征战沙场的人,
可现在,
却全都向外走去。
林泽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会功夫,
议事厅里渐渐冷清下来。
原本满满当当坐着数十个中层将领,此刻只剩寥寥数人。
林泽数了数,
算上自己,一共九个。
那九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林泽望着他们,望着这九张熟悉的面孔。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半晌,
他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没有了方才的冷意,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这时,
他忽然缓缓开口:“我林泽......原本只是张家庄一个泥腿子。”
“全家被那姓张的畜生,害到家破人亡,后来我听说陈留有赈灾粥,去了之后虽然粥没吃到,但有幸遇到了主公。”
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好像是跟在场的众人说。
他的思绪,
此刻,
就好像走马灯花般,记忆片段一段一段的不断浮现。
“后来,我跟着主公上了山,面对官军的围剿......那一仗打得真苦啊,死了好多人。”
“我们面对官军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又从芒砀山一路杀回陈留,一路血战,多少场仗打下来,我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死了,有人跑了,有人叛了,可主公一直在。”
“更是信任我、提拔我,让我有幸当了一回将军!”
说到这里,
林泽看向眼前的几人,
眼眶泛红。
“谁能想到,我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能有朝一日成为领兵的将军?”
“我林泽这辈子,跟着主公,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知道继续守下去是什么结局。”
“粮草撑不了几天,关内、关外两侧全是敌军,这座关,早晚会破。”
“但......我不后悔!”
最后四个字,
林泽说的铿锵有力,
就连他的声调,都迅速拔高,目光环视众人。
“城破,有死而已!”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有何惧哉!”
林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回荡,久久不绝。
其他将领纷纷对视,
紧接着,
就有人起身,双手抱拳,声音郑重:“不过有死而已,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没错,怕个卵子,老子就算是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末将愿跟随将军,守到最后!”
在场剩下的几人,
纷纷起身,
目光之中充满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开口附和。
他们的脊梁,就好像坚挺的梁柱,支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议事厅,支撑着这座即将倾覆的孤城。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攻城的号角便吹响了。
田中彦立在远处的高坡上,望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虎牢关,眼中充满杀意。
就在几天前,
延津失陷的消息传来,
听闻背后出现了一支黎国军队,为了防止被前后包抄,田中彦暂停了攻势,选择后撤。
只是,
他很快就收到消息,
那支黎国军队,并没有朝自己这边来,而是调转方向前往了嵩山。
到这一步,
已经大致能猜到对方意图的田中彦,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随后留下了部分兵马继续监视外,自己则率领主力返回虎牢关。
并在今日一早,
再次展开了攻城。
不光是他,
此刻,
在汉军的军阵里面,甚至出现了不少叛军的熟面孔。
这些人,
自然是以吴春刚为首的叛将。
作为典型,
他们在投降后,
立刻被汉军诏安,并给予待遇,身份也就此摇身一变,从汉庭眼中的叛军,成为了朝廷的正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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