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总感觉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主公带我们不薄,那么多弟兄更是为了打洛京死在那里,现在我们掉过头去打林将军,是不是......”
吴春刚的身侧,
一名年纪二十左右的青年,望着眼前东辰军进攻虎牢关的场面,脸上涌现着自责和愧疚。
然而,
话音落下,
吴春刚却是冷哼一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主公确实待我们不薄,但他现在人已经死了,我们若是不走,难不成你还要跟虎牢关一起陪葬不成?”
“退一万步讲,主公当初可是承诺,一个月内必破洛京,可现在别说洛京了,他自己人都没了,我们更是已经完成了坚守一个月的任务,就算现在投降也是形势所逼,你又何必在那里自责?”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昨日,
他们还是同泽,
都是一起并肩作战,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友。
可如今,
一夜过去,
就已经要刀剑相向。
可他越是这副姿态,吴春刚看向他的目光,便越是鄙夷。
你特么人都已经投降了,
现在在这一副假惺惺的自责,你早干嘛去了?
你若是真心愧疚,
昨天,
就不应该出来。
你留在虎牢关里跟着林泽送死就得了,现在选择了投降,然后给我来这一套?
你装给谁看呢?
但这些话,
吴春刚自然没有说出口。
毕竟,
这种时候,
若是讲这些话,那未免显得过于无情。
况且,
他内心之中,
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在城头上拼命的身影,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真的能对着他们挥刀吗?
这时,
攻城的号角再次响起。
东辰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涌向虎牢关,
一波接一波,
永不停歇。
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云梯架上城墙,东辰士卒如同蚂蚁般攀援而上,箭矢遮天蔽日,密集得让人抬不起头。
城头上,
守军的抵抗依旧顽强。
可吴春刚看得出来,他们快撑不住了。
原本,
林泽他们的防守就已经十分勉强,几次都是十分惊险的击退东辰军。
在昨天的时候,
包括吴春刚自己还有其他将领,在投降的时候,都是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
前前后后,
从关里拉出来的人,少说也有三四千。
原本虎牢关内还有万余残兵,如今只剩不到六千人。
六千残兵败将,
却要面对十倍以上的敌军进攻,
这关,怎么守?
根本守不住!
城墙上的人影越来越稀疏了。
每一次击退进攻,都要付出几十上百条人命。
而东辰军死一批,后面还有新的补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甚至于,
就连汉军也加入其中,
兵力更加悬殊,
进攻愈发猛烈,
吴春刚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关城,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忽然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冲淡了。
他想起自己昨夜做的决定。
他投降了。
带着自己的兵马,选择了向汉军投降。
可是,
那又怎样?
他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吴春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还年轻,家里更是三代单传,因为近些年汉国爆发饥荒,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他自然也没办法娶妻生子。
所以,
如果他留在关里,
死在那,
吴家的香火就断了。
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投降,
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是为了成家立业,是为了给吴家留后。
他有什么错?
那些不肯降的人,
林泽也好,依旧选择留下的其他人也罢,他们有他们的选择。
他们想当忠臣,想留下好的名声,那都是他们的事!
他吴春刚不想当什么忠臣。
他只想活着。
他看着城头上那些渐渐倒下的身影,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血火之中,心里那股不是滋味,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到的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城破是迟早的事。
那几千残兵败将还能撑几天?
到时候,
东辰军踏平虎牢关,
他们这些降将,就成了“识时务者”。
汉军会收编他们,给他们官职,给他们粮饷,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人只要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思绪翻滚间,
汉军军阵内响起了震天的擂鼓声,
这下,
要轮到他们去攻城了,
吴春刚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的一丝愧疚也被压下,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别怪我,兄弟们,我只是想活下去。”
......
城头上,
林泽一剑砍翻一个爬上来的东辰士卒,喘着粗气退后几步。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
甲胄上,
密密麻麻布满了被划痕,不少地方更是凹陷进去。
林泽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波进攻了。
第五波?
第六波?
还是第七波?
脑袋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了,麻木到几乎握不住剑。
每一次挥砍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敌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可他的身边,
那些熟悉的身影,
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正在这时,
身后,
传来一声惨叫。
林泽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卒被流矢射中了咽喉,正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那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声。
林泽认识他。
姓周,
今年十七岁,当初在陈留城募兵时入伍。
从军后,
他总喜欢缠着老兵问这问那,对什么都好奇。
就在几天前,
他还曾向自己询问:“将军,如果咱们守住了虎牢关,后面我能不能也当个将军?”
林泽当时笑了笑,说:“会。”
可现在,
他却已经躺在血泊中,
眼睛还睁着,
可再也不会问问题了。
林泽收回目光,握紧剑,又砍翻一个攀上垛口的敌人。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
也许几十,也许上百。
可杀再多又有什么用?
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敌军,看起来根本没有减少过。
死一批,后面立刻补上来一批,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身边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
城墙上还有六千人,
后来变成五千、四千、三千......
现在,
他余光扫过,
怕是连两千都够呛了,
稀稀拉拉的身影,却要面对茫茫多敌人的进攻,不少人还带着伤,满脸血污,眼神麻木而空洞。
但他们没有投降,
还在挥砍、射箭,去抵御敌军的进攻。
林泽忽然想起一句话。
困兽犹斗。
他们现在就是困兽。
被围在这座孤城里,没有援军,没有希望,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和必死的结局。
可他们还在斗,还在杀,还在用最后的力气,一次一次把爬上来的敌人推下去。
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还是其他?
林泽也不知道,
也或许,
是早已习惯,
远处,
又一波敌军攻了上来,这次是汉军,在里面林泽还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但他已经没时间进行思考,
敌人已经上来了,
林泽深吸一口气,握紧剑,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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