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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将军,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总感觉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主公带我们不薄,那么多弟兄更是为了打洛京死在那里,现在我们掉过头去打林将军,是不是......”

吴春刚的身侧,

一名年纪二十左右的青年,望着眼前东辰军进攻虎牢关的场面,脸上涌现着自责和愧疚。

然而,

话音落下,

吴春刚却是冷哼一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主公确实待我们不薄,但他现在人已经死了,我们若是不走,难不成你还要跟虎牢关一起陪葬不成?”

“退一万步讲,主公当初可是承诺,一个月内必破洛京,可现在别说洛京了,他自己人都没了,我们更是已经完成了坚守一个月的任务,就算现在投降也是形势所逼,你又何必在那里自责?”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昨日,

他们还是同泽,

都是一起并肩作战,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友。

可如今,

一夜过去,

就已经要刀剑相向。

可他越是这副姿态,吴春刚看向他的目光,便越是鄙夷。

你特么人都已经投降了,

现在在这一副假惺惺的自责,你早干嘛去了?

你若是真心愧疚,

昨天,

就不应该出来。

你留在虎牢关里跟着林泽送死就得了,现在选择了投降,然后给我来这一套?

你装给谁看呢?

但这些话,

吴春刚自然没有说出口。

毕竟,

这种时候,

若是讲这些话,那未免显得过于无情。

况且,

他内心之中,

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在城头上拼命的身影,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真的能对着他们挥刀吗?

这时,

攻城的号角再次响起。

东辰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涌向虎牢关,

一波接一波,

永不停歇。

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云梯架上城墙,东辰士卒如同蚂蚁般攀援而上,箭矢遮天蔽日,密集得让人抬不起头。

城头上,

守军的抵抗依旧顽强。

可吴春刚看得出来,他们快撑不住了。

原本,

林泽他们的防守就已经十分勉强,几次都是十分惊险的击退东辰军。

在昨天的时候,

包括吴春刚自己还有其他将领,在投降的时候,都是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

前前后后,

从关里拉出来的人,少说也有三四千。

原本虎牢关内还有万余残兵,如今只剩不到六千人。

六千残兵败将,

却要面对十倍以上的敌军进攻,

这关,怎么守?

根本守不住!

城墙上的人影越来越稀疏了。

每一次击退进攻,都要付出几十上百条人命。

而东辰军死一批,后面还有新的补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甚至于,

就连汉军也加入其中,

兵力更加悬殊,

进攻愈发猛烈,

吴春刚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关城,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忽然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冲淡了。

他想起自己昨夜做的决定。

他投降了。

带着自己的兵马,选择了向汉军投降。

可是,

那又怎样?

他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吴春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还年轻,家里更是三代单传,因为近些年汉国爆发饥荒,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他自然也没办法娶妻生子。

所以,

如果他留在关里,

死在那,

吴家的香火就断了。

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投降,

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是为了成家立业,是为了给吴家留后。

他有什么错?

那些不肯降的人,

林泽也好,依旧选择留下的其他人也罢,他们有他们的选择。

他们想当忠臣,想留下好的名声,那都是他们的事!

他吴春刚不想当什么忠臣。

他只想活着。

他看着城头上那些渐渐倒下的身影,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血火之中,心里那股不是滋味,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到的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城破是迟早的事。

那几千残兵败将还能撑几天?

到时候,

东辰军踏平虎牢关,

他们这些降将,就成了“识时务者”。

汉军会收编他们,给他们官职,给他们粮饷,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人只要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思绪翻滚间,

汉军军阵内响起了震天的擂鼓声,

这下,

要轮到他们去攻城了,

吴春刚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的一丝愧疚也被压下,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别怪我,兄弟们,我只是想活下去。”

......

城头上,

林泽一剑砍翻一个爬上来的东辰士卒,喘着粗气退后几步。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

甲胄上,

密密麻麻布满了被划痕,不少地方更是凹陷进去。

林泽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波进攻了。

第五波?

第六波?

还是第七波?

脑袋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了,麻木到几乎握不住剑。

每一次挥砍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敌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可他的身边,

那些熟悉的身影,

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正在这时,

身后,

传来一声惨叫。

林泽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卒被流矢射中了咽喉,正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那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声。

林泽认识他。

姓周,

今年十七岁,当初在陈留城募兵时入伍。

从军后,

他总喜欢缠着老兵问这问那,对什么都好奇。

就在几天前,

他还曾向自己询问:“将军,如果咱们守住了虎牢关,后面我能不能也当个将军?”

林泽当时笑了笑,说:“会。”

可现在,

他却已经躺在血泊中,

眼睛还睁着,

可再也不会问问题了。

林泽收回目光,握紧剑,又砍翻一个攀上垛口的敌人。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

也许几十,也许上百。

可杀再多又有什么用?

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敌军,看起来根本没有减少过。

死一批,后面立刻补上来一批,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身边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

城墙上还有六千人,

后来变成五千、四千、三千......

现在,

他余光扫过,

怕是连两千都够呛了,

稀稀拉拉的身影,却要面对茫茫多敌人的进攻,不少人还带着伤,满脸血污,眼神麻木而空洞。

但他们没有投降,

还在挥砍、射箭,去抵御敌军的进攻。

林泽忽然想起一句话。

困兽犹斗。

他们现在就是困兽。

被围在这座孤城里,没有援军,没有希望,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和必死的结局。

可他们还在斗,还在杀,还在用最后的力气,一次一次把爬上来的敌人推下去。

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还是其他?

林泽也不知道,

也或许,

是早已习惯,

远处,

又一波敌军攻了上来,这次是汉军,在里面林泽还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但他已经没时间进行思考,

敌人已经上来了,

林泽深吸一口气,握紧剑,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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