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黎依心计策,
第二天,
韩羽白并没有如原计划那般,主动朝东辰军出击,而是采取龟缩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
东辰军不出所料,主动试探性的进攻了两拨。
但是都被韩羽白击退了回去。
与此同时,
随着总动员的开启,
有关征兵的相关文书,迅速发往汉国的各地郡县。
......
芒砀山,王家村。
村后的空地上,
王长平一如往常般,在父亲王大山的教导下,进行相关训练。
此刻,
他正挥舞着大刀,
体力渐渐枯竭,挥舞的愈发费力。
可他始终紧咬着牙关,一下一下地劈,劈得汗水湿透了衣襟。
“稳住下盘!”
王大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严厉。
王长平没有回头,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仿佛只要这么一直劈下去,就能忘却痛苦的回忆......可是,这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就在前不久,
阵亡通知送到了家里。
当时,
远远看见信使骑马过来,他还以为是大哥写信回来了,兴冲冲地迎上去,
可结果.......
却是大哥的阵亡通知。
那一刻,
他看见父亲站在家门口,手里握着通知,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
空了。
王长平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父亲明明还站在那里,脸上却不见任何生气,好像一个死人。
他抢过那卷纸,
上面的字,他认识。
可所有的字连在一起,却好像一把锋利的利刃,刺穿了他的胸膛。
大哥......战死了!
他不记得后面还有什么了。
只记得自己跪在地上,抱着那卷纸,张着嘴,却哭不出声。
那是他大哥。
是从小把他扛在肩上、教他认字、教他练刀、教他做人的大哥。
他现在还记得,
上一次,
大哥写信回来的时候,还说自己做了将军,等打下洛京就带全家去洛京享福。
那时谁能想到,
那是大哥王长庚的绝笔。
没了。
就这么没了。
那些天,
他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长平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每天来这空地上训练,拼命地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脑子里什么都不剩......
可每次停下来,
大哥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
这一天,
同样如此。
训练结束后,
王长平去集市买了些菜,准备回家,路上,却望见了一则公告......
回家时,
父亲依旧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方向。
那张脸在夕阳里苍老得让人心疼,沟壑纵横,像是又老了十岁。
想到刚刚看见公告上的内容,
王长平走过去,站在父亲面前。
“爹。”
王长平声音有些发紧。
王大山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村口,‘嗯’了一声。
王长平咬了咬牙,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想去参军。”
听到‘参军’两个字,
王大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望着自己仅剩的小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你说什么?”
“我想去参军。”
王长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朝廷发布征兵令了,我想参军,我要去给大哥报仇,我要让那些东辰狗血债血偿!”
“不行!”
王大山猛地站起身,那声音像炸雷一样,把屋里正在做饭的母亲都惊了出来。
“爹——”
似乎是早就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王长平紧咬着牙关,再次开口。
“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向来沉稳的王大山,此刻满脸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你知不知道那是战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你大哥已经没了,难道你还要去送死吗?!”
王长平急了:“可我要给大哥报仇!”
“爹,难道大哥的仇,就这样放下了吗?延津血战,全军覆没!都是因为东辰人卑鄙无耻的偷袭,难道大哥的仇我们就不报了吗?”
“闭嘴!”
王大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巴掌很重,打得王长平一个趔趄,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
王大山望着自己的手,
他愣住了,
似乎王大山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生出这样的怒火,可他还是咬着牙,阴沉着脸,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有为什么。”
“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份阵亡通知。”
这时,
听到争吵的母亲,
从屋子里出来,
一把抱住王长平,哭得稀里哗啦:“儿子,你不能再去了啊。”
“你大哥已经没了,家里就剩你这根独苗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还怎么活啊——”
然而,
面对母亲的眼泪,
王长平丝毫没有心软。
他挣开母亲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
“爹!”
他的眼眶红了,可那眼睛里的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大哥从小教我骑马射箭,教我做人,教我写字,教我顶天立地!”
“他死在延津,死在东辰狗手里!”
“我这个做弟弟的,难道就躲在村子里,眼睁睁看着东辰人侵犯汉国的领土,屠戮汉国的百姓,那我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大哥?”
“爹,我知道战场残酷,更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但我不会后悔!”
“就像二十年前,爹你上战场的时候一样!”
“我要去.....”
王长平的声音越来越高,“我要亲手杀了那些东辰狗,给大哥报仇!”
此时此刻,
不单单是他,
王大山的眼眶也已经泛红,可他却背对着他,肩膀在止不住的颤抖。
“我说了,不行!”
短短五个字,
仿佛耗尽了王大山所有的力气。
忽然,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
自己还年少的时候,面对兄长阵亡的通知,他同样义无反顾的跪在自己老爹面前,恳请他允许自己上战场。
如今的王大山,
看起来,
好像是没有兄弟姐妹,
但村子里的老人都知道,他有兄长,足足三个......但是三个兄长,都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场会战中。
那时的他,
跟现在王长平一样,
跪在父亲面前,哭喊着孩儿不孝四个字,然后跟同村的其他人,一起走上了战场。
他无疑是幸运的。
因为最后,
他活着回来了,还幸运的陪伴了,父亲的余生。
可他的兄长,却都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这,
王大山老泪纵横:“你大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听着好像不似人声。
“他已经走了。”
“现在老子就剩你一个了,你要是也没了,你让我跟你娘怎么办?”
“这个家怎么办?”
“老子是上过战场的,知道有多么残酷,人命在战场上一文不值!”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同意!”
“现在......滚回屋去!”
“这件事,没得商量!”
说完,
王大山走回屋里,重重的关上房门。
王长平跪在地上,望着父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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