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亮躲在云后,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王长平悄悄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
同时,
将平时训练用的长剑别在腰间,手里握着长枪,悄悄走出了家门。
出门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面对房门,
王长平缓缓跪了下去,朝着里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
“爹,娘!”
“孩儿不孝!”
“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但大哥的仇不能不报。”
“血债必须血偿!”
“如果,将来孩儿有幸能活着回来,一定好好孝顺你们,若是回不来......”
声音带着哭腔,
“若是我回不来,就当没生过我吧。”
说完,
王长平站起身,
握紧长枪,
转身朝村外走去。
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快了,
再走几步就到村口。
出了村,沿着山路一直出去,到县城就能找到征兵的地方,到时候就能上战场给大哥报......
忽然,
他愣住了。
王长平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
因为就在村口,
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人身上,照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那个人很熟悉,
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父亲。
王大山站在那里,一手牵着马,一手握着一把刀,正远远望着他。
那把刀,
王长平认得。
那是父亲当年退伍时带回来的,跟了他二十几年,陪他打过无数场仗。
平日里,
经常能看到,父亲拿着那把刀发呆。
有时还会小心翼翼的擦拭,
就好像传家宝一样。
可现在......父亲却带着刀,出现在村口。
“爹,你怎么在这?”
村口处,
看见自己儿子的身影,
王大山好像早有预料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望着。
目光里,
能看到大儿子的几分影子,
而且,
都有一股熟悉的倔强。
好半晌之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酸......
“你从小就这样。”
王大山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奈:“倔得像头驴,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说完,
不等王长平回应,
王大山已经朝着山下的路走去,
这一下,
直接给王长平看呆了。
“爹,你......你这是要去哪?”
王大山头也不回的说道:“还能去哪,去战场,给你哥报仇去。”
一句简单的回答,
直接就让王长平的眼睛红了。
此时此刻,
看着父亲渐渐向前走去的背影,对比小时候,明显能看得出来,父亲苍老了许多,后背也不像年轻时那般挺直。
可现在,
父亲的背影,
却给他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白天,
自己请求参军时,
面对父亲严厉的拒绝,那时的王长平,以为父亲老了,没有了当年的锐气,更没有了少年心气。
但现在,
王长平才发现,是自己错了。
父亲只是老了,并不是拿不动刀了。
他只是不想自己仅剩的儿子,死在战场上,他不是不想报大哥的仇,而是他想自己去报!
倔强?
这大概也是一脉相承吧。
这一刻,
王长平的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可那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索性,
他也不擦了,
快步追了上去。
“爹!”
王大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王长平忽然咧嘴笑了:“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咱们爷俩,一起去给大哥报仇!”
王大山也跟着笑了。
但那笑容里,
更多的是沉重。
忽然,
王大山开口问道:“走的时候,跟你娘道别了吗?”
这一问,
直接给王长平问住了。
他尴尬的说道:“没......没有,我是偷摸出来的,不过出来后,倒是朝着家门磕了三个头。”
王大山白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磕头有个屁用,你娘又看不见,你还不如去看看她,当面道别呢。”
“我这不是害怕娘担心么,而且,白天你还打了我一巴掌,不让我去,我哪敢当面道别啊,”,王长平委屈道。
“那你不还是出来了?”
说完,
王大山叹口气,
回头朝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多看看吧,兴许......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
与此同时。
汉国,
征兵令如雪片般飞向每一个郡县,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落。
虽然公告书明确表示,
不会强行征召,
但还是阐述了目前汉国的困境,希望百姓能踊跃报名参军。
韩羽白本以为,
这样的手段,
只是为了给周边列国增加压力,最后并不会有多少人参军。
毕竟,
汉国现在太穷了。
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但也正是这样的境况,让他们知道,二十年前的战败,究竟带给了他们什么。
这些年,
太多太多的仇恨,积压在百姓心中。
如今,
听闻东辰国大举来犯,
主动参军的人,远远超过了韩羽白的预料。
因为汉人......被欺负太久了。
山里的猎户放下弓箭,背起了长刀。
北境的牧民,告别妻儿,牵出了战马。
田里的农夫擦干眼泪,走向了报名点。
他们中,
有二十岁的青年,
有四十多岁的中年,
有父子,有兄弟,有叔侄,有同村的邻居,有素不相识的路人。
他们中,
很多人这辈子没杀过人,
甚至连远门都没出,
但现在,他们都去了,义无反顾!
因为那些年,他们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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