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四个条件,
端木昭仁接文书,展开,一条一条地看。
看第一条的时候还没什么表情,归还细阳,这个他有心理准备。
第二条,三日内撤军。
这到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
第三条,第四条......
“嘭!”
文书被狠狠拍在桌案上。
“韩羽白!”
端木昭仁的声音尖锐刺耳,“简直欺人太甚!”
“烧了朕的彭城,居然还有脸让朕支付赔款?!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反贼,也敢跟朕提条件?”
说着,
端木昭仁抄起桌案上的一只青花瓷瓶,
抡圆了,
砸在地上。
碎瓷飞溅,内侍们纷纷后退。
但端木昭仁显然不打算停。
他矮小的身躯在大殿里来回窜动,见什么砸什么。
茶壶、花瓶、笔架、砚台,但凡能拿起来的,全部遭了殃。
“三百万两!他怎么不去抢!”
“然后还让朕交人?他这是在做梦,痴心妄想!”
啪嚓。
又一只瓷碗殉国。
端木昭仁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五官拧在一起,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八嘎!”
“这韩羽白简直欺人太甚,他莫非真以为朕怕了他不成?”
“区区一个汉国,朕的大东辰帝国弹指可灭,朕给了他台阶下,居然还不知好歹的提要求,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越想越气,
终于,
忍不住的他嘶吼出声:“来人,传朕旨意,调集全国大军,朕要御驾亲征,朕要屠了他的汉国!”
只是,
这话刚刚说完,
赵伯维便给他浇下冷水:“东辰皇帝,我劝你还是别冲动,做事要想清楚后果。”
“若是你继续挑起战端,那我大晋国将出兵干预,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短短两句话,
直接让端木昭仁冷静下来。
端木昭仁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晋国出兵。
这四个字的含义,他比谁都清楚。
天下五霸,
虽然名义上东辰国和晋国平起平坐,但两者之间的国力,可以说相差甚远。
说白了,
东辰国就像个暴发户,
但晋国,却是实实在在的传承了前年帝国!
无论是国力还是底蕴,都是现在的东辰国可以比拟。
二十年前,
就连如日中天的汉国都没能讨到便宜,更别说是东辰国了。
他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但最终,
怒火还是被理智所题材,
不甘的紧咬牙关,端木昭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朕给晋国一个面子。”
“回去告诉韩羽白,细阳朕可以还给他,但是三百万两的赔款,朕没有!”
“不是不给,而是现在东辰国拿不出来!”
“钱都在彭城被烧了,他既然可以拖延赔款的支付,那朕也一样拖延,他一个子也别想拿到。”
听到这,
赵伯维皱了皱眉。
对方这都不是找理由了,就是摆明了,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答应是一回事,是否执行又是一回事了。
反正前面是你先拖延赔款,
那就别管我东辰国,也有样学样,一样拖延。
关键是,
端木昭仁还真有正当理由。
彭城被烧了,
钱也被烧了,
就是没有!
......
......
......
撤军的命令,
三天便传到了前线。
山本七乘八收到密函的时候,正在大营里跟几个将军议事。
展开密函,
从头看到尾,
表情没什么变化。
在场的武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陛下已经下旨了。”
“我们撤军吧。”
山本七乘八把密函折好,塞进怀里,直接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帐中一片哗然。
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说撤就撤?
有人不服气,梗着脖子说:“大将军,我们在细阳经营了这么久,城防工事都是现成的,汉军虽然来了援兵,但未必能......”
“闭嘴。”
山本七乘八的声音不重,但帐中瞬间安静。
“这是陛下的旨意,不是我的意见,有本事回瀛京跟陛下讲去。”
没人敢吭声了。
山本七乘八扫了一圈,最后补了一句:“撤军的同时,所有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不留一粒米给汉军。”
顿了顿。
“另外,川岛君。”
帐帘后头,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川岛贵介。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山本七乘八看着他:“陛下有旨,让你随军一同撤回国内。”
川岛贵介微微欠身:“是。”
他没有多问。
关于和谈条件里那条“交出川岛贵介”,他已经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
但他并不担心。
端木昭仁不会真的交出他。
这一点,
他比任何人都有把握。
他在汉国经营了十几年的情报网络,所有的暗桩、据点、联络方式,全在他的脑子里,这些东西的价值,远比和谈桌上的面子重要得多。
端木昭仁再怎么混账,也分得清这笔账。
不过,
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当天夜里,
吴春刚按照约定的时间,
摸到了城南那间宅子。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桌椅搬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烧过的纸灰。
川岛贵介坐在唯一剩下的一把凳子上,正在烧毁最后一批文件。
“川岛......川岛先生!”
吴春刚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他当然也听说了东辰军要撤的消息,码头上的力工们都在议论这事,汉军那边更是一片欢腾。
“先生,东辰军要撤了?”
川岛贵介没抬头,把一沓纸丢进火盆里。
“你也知道了?消息倒是灵通。”
“那......那我怎么办?”,吴春刚的声音有些发颤,“先生,我也要跟着一起回去吗?”
听到这话,
川岛贵介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
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条野狗。
“回去?”
“你要去哪?”
吴春刚显然没注意对方的表情,下意识的说道:“当然是回东辰国了。”
“回去之后,我愿意继续为帝国效力......”
没等他说完,
川岛贵介冷冷打断,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你一个连刀都拿不住的逃兵,到了东辰国能干什么?”
吴春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心中咯噔一下,
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帝国收留你,是因为你在汉国有利用价值。”,川岛贵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但你离开了汉国,你就什么都不是。”
“可是......”,吴春刚张了张嘴,还有继续开口。
“可是什么?”,川岛贵介打断他,“你一个逃兵,想去东辰国做什么?”
“说白了,你就是一条狗。”
“主人在的时候,给你口骨头啃,主人走了,你就在原地待着,等主人回来。”
这番话,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
吴春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川岛贵介却是继续冷嘲道:“废物一样的东西,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你以为大东辰帝国,会收留你这样的叛徒?”
吴春刚握紧了拳头,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这种被人当畜生一样使唤、丢弃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韩羽白把他扔出了军营,现在川岛贵介又把他扔在了原地。
他到底算什么?
关键是,
自己以为一直在为帝国效力,
以后,
肯定有机会飞黄腾达,
结果现在告诉我,从始至终居然就是一条狗?
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都算什么?!
眼见川岛贵介收拾完东西直接走了,
吴春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火盆里的纸灰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他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手。
“野狗.......”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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