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正午十分,外面的光线已经称得上刺眼,主屋内却遍布着昏暗的暖光。
最后一层幔帐与床榻之间,放置着一盏烛火。
其外用着一层薄薄的竹罩,看起来保护的极为细致。
夏鸣打量了一眼,却见那竹罩下的火光只在微弱闪烁,像是已经燃了一天未换。
“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突兀的传入耳畔。
她下意识的将视线从烛火上移到了床榻上,榻上的,好似是一位年岁不大的女子。
“瑾妃娘娘,是奴婢的不是,扰您清梦了。”
“慢着慢点,奴婢扶您起来。”
“看什么?还不退出去回避!”
那嬷嬷听到咳嗽声,连忙上前,打算掀开幔帐的一瞬间,却先下意识的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夏鸣。
夏鸣原本有些好奇,忽听一声低喝,她便下意识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
“我?”
她正疑惑,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才恍然回过神儿来。
差点忘了现在的身份了。
夏鸣快步退到那几层幔帐之后,站在最开始进屋的位置上。
其实站在这个位置上,屋内的陈设便已经被隔在了外面。
但转念一想,她还是退出了房门,站在檐下,看向屋外的阳光。
再有那么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皇上就该下朝了。
她总得赶在那之前,进到御膳房寻点吃食。
否则留给她的用膳时间便又要推迟到两个时辰后了。
伴着这念头,夏鸣犹豫了一瞬,还是迈了几步,走到阳光下,向院外的那扇殿门迈步而去。
这儿的人和故事本就是未知的,就此不告而别,或许比产生交集更好些。
只是,她的脚步终是缓慢,还未走近院门,便被叫住了。
“皇上……皇上不在吗?”
“原来是个小太监啊……”
“你去通禀一声,就说瑾妃求见。”
一道婉转若莺啼的声音流窜进夏鸣的脑海。
她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暗怪自己怎么不走快点儿。
不过,若她没记错的话……这后宫好像没什么锦妃啊。
皇上收在后宫的妃子大多是朝臣之女,本就少得可怜,自己还不至于连名册都记不清。
夏鸣回身抬头的瞬间,逆着光看了一眼被嬷嬷搀扶着,站立在门内的女子。
随即,她脑海中冒出“风雅”二字。
同上次见到的贵妃身上的娇艳气质不同,这位……娘娘,只着一身浅蓝色,已被洗的有些泛白的衣裙,面上未施粉黛,素的不像是宫中的人。
青丝万缕披于她身后,却只用一根木簪束起,头上珠翠全无。
无所装饰的青丝,映衬着她苍白的面容,宛若一幅画。
美人真是在骨不在皮……
夏鸣在心底暗自感叹了一句,便将视线从这位孱弱的“病美人”身上挪开,转而看向自己脚下的沙石。
只这一瞬,她便看得出神,但明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她面色恭谨的行了个参拜礼。
“回瑾妃娘娘,皇上一向不喜听闻后宫的消息,奴才不敢将话带到。”
“还望娘娘见谅。”
这位瑾妃愣了一瞬才回应,眉头微皱,似是在回想什么。
“怎会?皇上常来本宫这锦华殿的。”
“皇上允诺过本宫,每隔几日时日便来对坐下棋,看看本宫的棋艺可有长进……”
话随口出的瞬间,她嘴角带着一丝浅薄的笑意。
闻言,夏鸣有些发愣。
这倒是怪了。
按照皇上的习性,他若每隔几个月去哪个嫔妃殿中小坐一会儿,便已经算是破例了。
怎会单独允诺于谁呢?
她还想问些什么,却见那位嬷嬷目光一凌,似在暗示什么。
夏鸣立刻噤了声。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便仔细回想了一遍,片刻后,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将关注点放在了称谓上。
刚刚那嬷嬷唤出口的称谓是瑾妃,可她进门前,唤的却是太妃。
太妃,是后人对前朝妃子的称谓。
她回过神来,再次看向主屋时,却见瑾妃一边呢喃着,一边推开身旁的妇人,兀自转身走进房门。
那位嬷嬷好似松了口气,叹惋着摇了摇头,随即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向自己走来,同时以平静的语气开口。
“先皇已逝,太妃却还记得这与他之间的最后的念想。”
“只是……”
夏鸣才听了这么一句,便慌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股惊异。
“嬷嬷,切忌祸从口出啊。”
“这……这可是大不敬之言。”
闻言,那妇人这才正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夏鸣却看得出,那嘲讽并非是对自己,而是对这重重宫门,“大不敬?”
“这锦华殿中只有太妃和老身两人相依,便是寻死都不会有人在当日知晓。”
“像我这般连生死都不被在意的人,又何必担忧声音惹出来的祸事呢?”
夏鸣静默了片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偏僻到少有人至。
再结合着刚刚那位瑾妃娘娘说的话,她大抵对殿中两人的处境了解了十之一二。
她本不想过多接触,却还是成了这故事的聆听者。
瑾妃在屋中独自念叨了一会儿,便又回到了榻上休憩。
那位嬷嬷将夏鸣唤到了偏房中,兀自煮着半罐汤。
夏鸣垂眸看着这碗突兀的,被塞到自己手中的菜叶汤,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对方还能分给自己一碗。
她盯着手中的碗,鼻头有些发酸。
“喝吧,瞧你那脸色白的,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若在我们锦华殿晕倒了,一时半会儿可没人来救你。”
似是见她久久未动,对方静默了一瞬,以平静的语气开口。
“这膳食……许是还不如御膳房发给你的太监的吧。”
那喑哑的嗓音中参杂了一丝莫名的情绪,转瞬又消散。
“若你真的饿了,便将就着吧。”
“咱们这儿没那么好的条件。”
“宫里那些个管事又一向是拜高踩低的。”
“老身每次前去,能领到些许菜叶和放久了的干粮就算不错了。”
“这样能领到膳食的日子也不会天天有。”
“若是赶上了先前那管事脾气不好的时候,直接将老身轰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趁着她语气停顿的瞬间,夏鸣双手捧着碗,又是几大口下肚,将这碗连水带菜叶的汤给喝了个干净。
当温热的汤水一路顺着喉咙流进胃时,夏鸣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喘息之间,连面色都染上了些许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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