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毫的流逝着,夏鸣恢复了半数体力,比先前更为认真的倾听着。
她身畔的妇人显得有些没胃口,便将自己手中的那碗汤,一并塞到了夏鸣的手中,随后继续喃喃自语。
“不过……咱们做下人的总不能让主子吃不上饭不是?”
“老身在每次领到菜叶后,便会将其中的一部分栽种到偏房后的一片土里。”
“这种下的菜,加在一起虽然不多,但每一茬收获的时候……都能存满几个罐子,能顶我们两个几十顿的膳食。”
“太妃本就体弱,吃的东西又没什么油水,时间久了,便愈发清瘦。”
“先皇在世时确实常来瑾华殿。相较于其他嫔妃来说,我们娘娘获的恩宠已经算是独一份了。”
“若不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
“娘娘何至于沦落到如今的落魄地位。”
“她早已是……”
身畔的妇人正语调平缓的讲述着,语气忽然一顿,停了下来,转而说着其他琐事。
喝过两碗汤后,夏鸣便一直扮演着自己倾听者的角色,既不插话,也不做出提问。
她心底清楚,这里少有人至。
或许一年来,就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外人贸然前来打搅。
对方只是有感而发,将那段往事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正午已过,殿外响起一阵喧嚣声,太监们和侍卫们各自的换值时辰到了。
不过,夏鸣此刻已经不太需要去御膳房寻吃的了。
她干脆继续留在偏房中,听对方回忆着。
门外短暂的一阵喧嚣声并未影响到这锦华殿的清净。
不觉间,午后阳光最烈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云层由单一的白色,染上了一层淡红色,整体变得更为明媚。
走出殿门的一瞬间,夏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从自己头顶缓缓飘过的一片云霞。
这场倾听的结尾并不算是有始无终。
因为,在离开的最后一刻,夏鸣忍不住问了这位嬷嬷的名字。
边荷。
这名字原本与她本人没什么关联,但落在夏鸣的耳中,又觉得这名字与那位嬷嬷的面容毫无违和感。
或许十几年前,边荷也是一位如瑾妃娘娘一般有灵气的女子。
又或许在几十年后,依旧会有人困在宫墙内这被人遗忘的角落,了无生趣的度过余生。
夏鸣轻叹一声,伴着晚霞和微风,走在前往下人房的路上。
她其实看得出……那位瑾妃娘娘的记忆永远停在了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倒也算是一位宫墙之内的可怜人。
不知几年前的她,该是何种容色和风华……
短暂的慨叹过后,夏鸣终于不再将念头放在这上面。
这已是她昏迷后的第六天。
不知皇上那边怎样了……
她刚想了两句,还未走进那间空房,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房外的小院子中回荡着,似是在徘徊踱步。
“我的祖宗呦——”
“你可醒了!”
“舅还以为你失踪了!”
正在院中徘徊的黄为善一看到来人的身影,便迫不及待的小跑上前,两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晃了晃。
“怎么不在这儿等着舅回来,到外面瞎跑什么?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看着眼前之人急切又带着关怀的面色,夏鸣嘴角微僵。
若她再不醒过来,恐怕还要再被灌那些苦汤药。
虽然知晓自家舅舅是出于好意才找太医开了药方,但如今回想起来那股苦涩的味道,她仍是一阵心悸。
“多谢舅舅关怀。”
“我醒来时实在有些腹空无力,便去寻了些吃食。如今已经好多了,不必担心。”
黄为善绕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便好那便好。”
“刚好快到了为皇上传晚膳的时候,你若休息好了……便跟着同去试毒吧。”
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面色,夏鸣有些发愣。
试毒?
她才刚醒就又被拉去干活儿?!
这倒真是她的亲舅无疑了。
夏鸣正在心底抱怨着,却见眼前那人已经先她一步,在前面带路了。
「好,我去……」
「刚好已经有几日没见到我们家皇上了,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好好用膳,按时休息?」
「或许……他也会用那么一丢丢的空隙时间想到我吧?」
「毕竟身边这么个大活人忽然不在了,他总会有点儿不习惯吧?」
「从今天开始,我又要每天出现在他身边咯。」
喝过了那两碗汤再加上歇息了一个下午后,夏鸣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精气神,连心声也完全恢复了。
她在心底念叨着,随后加快了步伐,紧跟着黄为善,并始终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伴着傍晚的微风,她心底仿佛也被吹进了一阵清幽的风,这风为她带来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时,宫内的光线已经变得温和而充斥着鲜艳色泽。
她与黄为善一前一后穿行在各个宫殿之间,许久之后,才赶到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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