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打扰到医护人员的抢救。
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几乎要瘫软在那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摇晃的光影。
她死死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那里像是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横冲直撞,让她快要窒息。
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支撑才勉强沒有倒下。
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她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已。
宴竹……
医护人员还在竭尽全力,每一个动作都迅速而精准。
注射器、输液袋、除颤仪……
各种抢救设备轮番上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而煎熬。
突然连接在伤者身上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尖锐而绵长的蜂鸣——
那声音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安瑶的耳膜,也刺穿了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
安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重重捶打了一下。
“咔嚓——”
她清晰地听见了。
那是一种类似于琉璃或者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望。
原来,心碎,真的不是一个形容词。
它是真实存在的,带着撕裂骨肉的痛楚。
她看到围在病床边的一名年长医生,对着身旁的护士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惋惜。
另一个年轻些的护士也跟着低下了头,轻轻叹了口气。
不!
不!
不会的!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嘶喊着宴竹的名字,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张浸满鲜血的病床奔去。
“宴竹——!”
就在她快要冲到病床边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凄厉尖锐的嚎哭。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从侧后方袭来,安瑶猝不及防被狠狠挤到了一旁。
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如同旋风一般,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径直扑向了那张病床。
她踉跄了几步,要不是及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旁边一张空置的移动病床的冰冷栏杆,恐怕早已狼狈地摔倒在地。
安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那些人正趴在那张病床边,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哭声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声嘶力竭的数落和埋怨。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我苦命的儿啊!”
“平时让你少喝点酒,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巨大的震惊让她连眼泪都忘记了流淌。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人的哭喊声在嗡嗡作响。
安瑶怔怔地看着那群人,脑海中一片混沌。
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与她无关。
那不是宴竹。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艰难地穿透她心中浓重的迷雾。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抢救室外的凝滞。
“宴竹?”
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手里拿着输液单,探头张望。
“谁是宴竹,来2号台打点滴了。”
安瑶猛地转过头。
2号台?
不是这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身侧不远处另一个病床隔间的围帘,“刷拉”一声被猛然拉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安瑶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她转过僵硬的脖颈,视线直直撞了上去。
四目相对。
是宴竹。
真的是宴竹。
他穿着病号服,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正静静地看着她。
安瑶呆呆地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宴竹深深地凝望着安瑶。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愧疚。
他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火。
让她以为他真的命悬一线,让她如此惊慌失措,肝肠寸断。
可他别无他法。
唯有如此,才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内心,让她明白失去他会是何等痛苦。
唯有让她对他心怀愧疚,她才不会再轻易说出分手那两个字。
安瑶的心太软,只要她还在乎他,只要她感到一丝丝的歉意,就不会再推开他。
“马上来。”
他朝着护士的方向应了一声,声音略带沙哑。
下一秒他迈开长腿,几步便跨到了安瑶面前。
不等安瑶做出任何反应,宴竹便伸出双臂将她狠狠搂进了怀里。
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
安瑶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消毒水味,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温暖的胸膛,有力的臂膀,沉稳的心跳。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她犹似如梦初醒一般。
终于,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紧紧环住了宴竹劲瘦的腰。
脸颊深深埋进他散发着暖意的怀中,压抑许久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却是滚烫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
宴竹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心疼地收紧了手臂。
他轻轻拍抚着安瑶微微颤抖的脊背。
“抱歉,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喑哑。
“我没事,别怕。”
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平复她剧烈波动的情绪。
良久。
安瑶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只是身体还有些发软,依旧紧紧依偎在宴竹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力量。
她陪着宴竹一起走向隔壁的2号处置台。
护士利落地为宴竹扎上针,开始输液。
隔壁抢救室三号传来的哭嚎声,依旧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安瑶听着那绝望的哭声,心有戚戚然。
她无法想象。
也不敢去想。
如果刚才躺在三号抢救室里的人真的是宴竹……
她会怎么样?
大概,会疯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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