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谦和,实则暗藏机锋。
傅司年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紧攫住宴竹。
后者眼神没有丝毫退避,坦然地与其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噼啪作响。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气场在无声中较量,互不相让。
安瑶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宴竹她是放心的。
就怕傅司年,他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炸。
最不受影响的大概就是两个小的了。
宴念念正兴致勃勃地教傅宸剥瓜子肉。
一颗,两颗,小小的手指头捏着,仔细地剥开。
白生生的瓜子仁,堆成一小堆。
然后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瓜分掉。
好在菜很快就上齐了。
红烧狮子头,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炸鸡翅和蔬菜沙拉。
蒸腾的热气氤氲开来,冲淡了餐桌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氛。
宴念念最是活泼,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傅宸在她的带动下,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会儿讨论着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哪个更厉害。
一会儿又争论着最新款的游戏里哪个角色操作最顺手。
早将傅司年平日里耳提面命的“食不言,寝不语”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瑶和宴竹都是温柔随和的性情。
时不时给孩子们夹他们爱吃的菜,细心地剔掉鱼刺,剥好虾壳。
还会配合着他们天马行空的话题,聊几句动漫人物,点评几句游戏操作。
一时间餐桌上除了傅司年,倒是其乐融融。
傅司年像个冷静的旁观者,幽沉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切。
宴竹温和的笑容,安瑶脸上不自觉流露的轻松。
还有那两个孩子,无忧无虑,亲密无间。
这一幕,无比刺目。
像一根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
可偏偏心底深处又隐隐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娇妻幼子,温馨和谐。
这八个字,像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只是画面中的女主角,绝不是安瑶。
傅司年的心里,像是突然突出了一根尖锐的刺。
那根刺毫不留情地扎穿他的心脏。
扎得他的心,鲜血淋漓,痛楚难当。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餐桌上的笑语戛然而止。
安瑶,宴竹,还有两个孩子,都诧异地看向他。
傅司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长腿一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厢。
他一走包厢内的空气仿佛都流通顺畅了许多。
凝滞的压力骤然消散。
宴念念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
“安瑶阿姨,那个叔叔怎么了?”
安瑶勉强笑了笑。
“可能公司有急事吧。”
这顿饭总算能安安稳稳地吃完了。
吃过晚饭宴竹温和地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安瑶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九点了。
宴竹家和傅宸住的傅家别墅,方向几乎完全相反。
如果送完傅宸再送她,宴竹回到家恐怕要到大半夜了。
她不想麻烦他。
“不用了宴竹,太晚了,你送念念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打车送宸宸回去就好。”
宴竹见她态度坚决,墨色的眸子看了她几秒。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勉强。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宴念念和傅宸两个小家伙倒是有些依依不舍。
拉着小手约好了下次还要一起玩。
告别了宴竹父女,安瑶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先送傅宸回傅家别墅。
傅家别墅灯火通明。
一楼客厅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安瑶抱着已经歪在她怀里睡着的傅宸,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傅司年站在门内,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安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傅宸小小的身子软软地趴在安瑶的肩头,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安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身。
“宸宸睡着了,你抱一下。”
傅司年却没有动。
他只是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了身后的玄关。
深色的眼眸里情绪莫辨。
这男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安瑶在心里无声地腹诽。
她对傅司年的阴晴不定早已习惯。
既然他不接,她也不强求。
安瑶抱着傅宸,迈步走进玄关。
她刚一进门,傅司年便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声音不大却让安瑶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送他上楼。”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傅司年说完这句话,便径自越过她,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安瑶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送货员。
安瑶抱着傅宸的手臂有些发酸。
但她什么也没说。
跟傅司年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傅宸,一步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傅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颈窝,有些痒。
安瑶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她将傅宸轻轻放在他房间柔软的大床上,替他脱掉小外套和小鞋子,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下楼。
安瑶走下楼梯,脚步在客厅边缘停住。
偌大的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电视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着沙发上男人模糊的轮廓。
“宸宸已经睡熟了,夜里可能会踢被子,你待会儿上去看看。”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傅司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的细微声响,衬得这份沉默更加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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