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就在翻译开口的瞬间，钱玲玲看向那名翻译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了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洞悉。
钱玲玲不等翻译说完忽然转头直接对着默罕默德先生用阿拉伯语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默罕默德先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深处划过惊讶。
他看向钱玲玲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傅司年和黄秘书也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谁也没想到华盛集团的市场部总监竟然会说阿拉伯语。
而那名刚才还在流利翻译的年轻翻译的脸色却在钱玲玲开口的瞬间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额上的汗珠更加密集了。
默罕默德与钱玲玲便用那流转悦耳的阿拉伯语开始了旁人无法听懂的交谈。
钱玲玲唇角含笑，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自信。
默罕默德先生时而点头，时而扬眉，眼中的惊讶渐渐转为欣赏。
傅司年听不懂。
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只能看着钱玲玲与默罕默德相谈甚欢的模样。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翻腾。
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下颌线紧绷。
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黄秘书站在傅司年身后，额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他看看自家老板铁青的脸色，又偷偷瞟向那个失魂落魄的翻译。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这个翻译恐怕是出了大问题。
安瑶端坐着，姿态优雅。
她自然也听不懂那异国的语言。
钱玲玲为何突然用阿拉伯语与默罕默德先生交流，她不甚明了。
但她看见了那名年轻翻译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几乎要滴落的冷汗。
安瑶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问题定是出在这个翻译身上。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傅司年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能看到傅司年吃瘪，她心中竟有几分畅快。
片刻之后钱玲玲与默罕默德先生的阿拉伯语交谈告一段落。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默罕默德先生沉吟片刻，又对钱玲玲说了一句阿拉伯语。
钱玲玲含笑点头。
随即默罕默德先生转向那名年轻的翻译，用阿拉伯语吩咐了一句。
翻译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将默罕默德先生的话翻译给傅司年。
“默罕默德先生说，刚才钱总监已经通过他表达了华盛集团的最终诚意。”
“华盛集团的最新报价比傅氏集团目前的报价还要再低百分之零点五。”
傅司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如此。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敢一降再降！
翻译继续艰难地开口。
“默罕默德先生认为，生意场上，公平竞争至关重要。”
“既然华盛集团已经亮出了底牌，他也愿意再给傅氏集团一个机会。”
“傅总，您是否要重新考虑您的报价？”
傅司年的胸膛剧烈起伏。
机会？
这算什么机会？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
钱玲玲已经将价格压到了比他还低百分之零点五的地步。
他傅司年想要拿下这笔生意就必须给出比华盛更低的价格。
那样一来傅氏在这笔订单上将毫无利润可言。
甚至会亏本。
心头像是被火烧灼着。
傅司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寒潭。
“我需要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默罕默德先生闻言，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
他随意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然后他便拿起一块法蒂玛夫人亲手为他挑选的巴克拉瓦，配着卡拉克茶悠然自得地享用起他的下午茶时光。
法蒂玛夫人也温柔地为他续上半杯热茶。
一时间会客厅的气氛竟有几分诡异的闲适。
钱玲玲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她姿态放松，仿佛这场关乎数亿订单的博弈只是一场寻常的午后茶歇。
安瑶亦是神色平静。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精致的茶点上，并未看向任何人。
只是那垂下的眼帘掩去了她眸底所有的情绪。
傅司年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扫过钱玲玲又落在安瑶身上。
钱玲玲感受到他的注视，抬眸，红唇勾起一抹极具挑衅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傅司年的眼中。
而安瑶始终没有看他。
她只是淡漠地将脸转向了窗外，留给他一个清冷的侧影。
傅司年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这两个女人！
他压下心头的暴怒。
输人不输阵。
他傅司年还从未在商场上被人如此拿捏过。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默罕默德先生。
“默罕默德先生，傅氏集团愿意在华盛集团现有报价的基础上，再降低百分之一点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价格，意味着傅氏将在这笔订单上亏损巨大。
但他不信。
华盛一个小小的市场部，一个刚刚崛起的公司，还敢跟！
他要让钱玲玲知道，傅氏的底蕴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
默罕默德先生听完翻译的转述，眼中闪过讶异。
随即他看向钱玲玲，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钱玲玲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同样用阿拉伯语回应了一句。
虽然听不懂但安瑶从默罕默德先生带着歉意的眼神，和钱玲玲平静中带着释然的表情，便已猜到。
华盛输了。
一瞬间强烈的自责涌上安瑶的心头。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之前与傅司年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宴竹的关系刺激到了他。
傅司年或许就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打压华盛。
钱总监对她如此信任，她却……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瑶抬眸，对上钱玲玲安抚的眼神。
“我们尽力了。”
钱玲玲用口型对她说。
安瑶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钱玲玲站起身，脸上依旧是职业而得体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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