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与默罕默德先生交握。
“默罕默德先生，虽然这次未能合作成功，但华盛集团依然期待与您和阿联酋有更广泛的合作机会。”
“也祝您和夫人，在中国的行程愉快。”
她的姿态优雅大方，没有丝毫因为失利而产生的沮丧。
安瑶也随之起身，礼貌地向默罕默德先生和法蒂玛夫人颔首致意。
两人转身向会客厅外走去。
电梯门前。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就在安瑶和钱玲玲准备步入电梯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总监，请等一下！”
是那个年轻的翻译。
他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脸上满是汗水，神色复杂。
钱玲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安瑶也有些意外。
翻译走到钱玲玲面前，嘴唇嗫嚅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
“钱总监，我……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没有当面拆穿我？”
他的声音带着羞愧和不解。
如果钱玲玲当场指出他的翻译错误或者能力不足，他今天怕是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钱玲玲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他心底所有的不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该庆幸。”
“庆幸你是中国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安瑶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年轻的翻译僵立在原地，钱玲玲最后那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所有的血色都褪尽，只剩下满面的羞惭。
他缓缓低下头，无地自容。
电梯门应声开启。
钱玲玲与安瑶并肩走了进去。
那年轻翻译站在电梯外，目光复杂地看着二人。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平稳下行。
安瑶看向钱玲玲眼底带着忧虑。
“钱总监，这笔生意，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钱玲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放心。”
“东边不亮西边亮。”
“我们老板刚刚在欧洲签下了一个更大的单子。”
“不差这一笔。”
安瑶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原来钱总监早有后手，华盛公司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
她又想起方才会客厅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和那个年轻翻译最后的举动。
“钱总监，刚刚那个翻译……”
钱玲玲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会客厅里我向默罕默德先生报出最新价格后，他翻译的时候故意报错了。”
安瑶心头一凛。
竟然是这样！
“其实我一进会客厅就觉得他不对劲。”
“我查过他。”
“一个在校大学生，家境普通。”
“以前做过几次会展志愿者，因此认识了默罕默德先生。”
“所以这次默罕默德先生来中国便请他做随行翻译。”
“上次我们和默罕默德先生初步接触时，我还见他衣着朴素。”
“今天他却从头到脚一身名牌，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骤然暴富，必定有鬼。
钱玲玲当时心里就有了计较。
这事儿八成和傅司年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才用阿拉伯语与默罕默德先生交谈，又故意说出那个比傅氏更低的报价。
果然，稍一试探，那翻译就露馅了。
他根本没把她真正的报价翻译给默罕默德，而是说了一个比傅司年现有报价还高百分之零点五的虚假数字。
钱玲玲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和不屑。
“真是丢我们中国人的脸！”
安瑶轻轻叹了口气。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为了眼前的利益，竟然不惜出卖职业道德，甚至国家的脸面。
“他最后那一躬，想必是真心悔过了吧。”
“也算是知错了。”
钱玲玲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但愿如此。”
安瑶看着钱玲玲笃定的神色，心中对这位顶头上司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只是想到傅司年那不惜血本也要压华盛一头的狠劲，她还是有些担忧。
“那……这笔生意，我们真的不再争取一下吗？”
毕竟傅司年针对的恐怕不只是华盛，更是她安瑶。
电梯抵达停车场负一层。
门一开安瑶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司年正站在他的专属座驾旁，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他眉宇间似乎并无多少得胜的喜悦，反而带着几分烦躁。
大概亏本的生意，即便是赢了也高兴不起来吧。
钱玲玲像是算准了他会在这里，径直走了过去。
安瑶也只好跟上。
钱玲玲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气”，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傅总，恭喜啊。”
“用这种扰乱市场秩序、恶意竞争的手段拿下订单，感觉如何？”
傅司年拿下生意，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此刻看到钱玲玲和安瑶，特别是安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头的郁气更甚。
他冷哼一声，下巴微抬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
“钱总监这是输不起了？”
钱玲玲故作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嗤笑出声。
“傅总说笑了。”
“傅氏集团家大业大，财大气粗，连这种亏本赚吆喝的买卖都做得如此兴高采烈，我们华盛这种小公司自然是望尘莫及。”
“佩服，佩服。”
傅司年英俊的脸庞瞬间黑沉下来，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
这个女人，牙尖嘴利，句句都在戳他的肺管子！
亏本？
她怎么知道他亏本了？
难道……
傅司年的目光猛地射向安瑶。
是她告诉钱玲玲的？
安瑶迎上他的视线，神色淡然，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傅司年只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更浓了。
钱玲玲的唇角，绽开一抹明媚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在傅司年看来刺眼得很。
傅司年冷冷地扫过钱玲玲，目光最后落在安瑶平静的脸上。
“以后华盛要是干不下去了，傅氏倒是可以考虑接收你们。”
他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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