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我和我的团队,几乎没有合眼。
我们将酒店大堂,布置成一个简洁而庄重的发布会现场。
背景板上,是“云端酒店”的LOGO,以及“携手并进,共创空港新未来”的标语。
标语下方,并列着三个单位的名称:安宁机场建设指挥部、南方航空公司、云端酒店。
光是这个背景板,就足以说明一切。
发布会当天,晴空万里。
上午九点,一辆辆挂着“电视台”、“日报社”牌子的采访车,陆续开了过来。
陈默的人脉很广,他几乎请来了本市所有有头有脸的媒体。
甚至还有两家省台的记者。
记者们看到我那栋现代感十足的酒店,和门口那块“禁止入内”的牌子,都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手里的相机,闪个不停。
上午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浓妆艳抹,只是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看着台下几十个记者,和他们身后的“长枪短炮”。
我的身边,坐着陈默和专程从省城赶来的周毅。
王叔、张工头,还有几十名工人代表,坐在了第一排。
我的心,跳得很快。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场面。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发言台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好。”
“我叫许静,是云端酒店的创始人。”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知道,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我和我这家酒店的传闻。”
“有人说我背景神秘,有人说我资金来路不明,还有人说,我这栋建筑,是机场旁的‘毒瘤’。”
我没有回避任何尖锐的问题,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台下的记者们,立刻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安宁镇女孩。”
“我的父母早逝,给我留下了这栋老宅。当全镇拆迁,唯独我家被划在红线外时,我没有抱怨,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觉得,命运把我留在这里,一定有它的道理。”
“我拿出了父母留下的全部遗产,又向银行贷了三十万,凑够了五十万启动资金。”
“我把它推倒,重建。我想把它从一栋被遗弃的老宅,变成一座能为新机场服务的,现代化的酒店。”
“我给它取名‘云端’,就是希望它能像飞机一样,向着云端,向着更高的未来飞翔。”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煽情。
我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一个女孩,如何靠自己的力量,守护家园,追逐梦想的故事。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很多记者,都放下了手中的笔,静静地听着。
“我的资金,每一分都干干净净。为我提供贷款的银行朋友,现在正因为他的专业和正直,遭受着不白之冤。”
我看向台下的赵磊,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眼眶有些发红。
“我的建设,每一个步骤都合法合规。为我监督工程质量的,是机场指挥部的陈主任。”
陈默对我点点头,目光里充满了鼓励。
“我的未来,也绝不是什么‘毒瘤’。因为我已经和南航的周毅经理,达成了初步的战略合作。”
我转身,指向身后的背景板,和那份挂在墙上的《合作意向书》。
“未来,这里将成为南航机组人员,最温馨的港湾。”
全场哗然。
南航的官方合作!
这绝对是今天最重磅的新闻。
所有的质疑,在这份文件的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没有什么神秘的背景。”我重新看向记者们,目光坦荡。
“如果非要说有,那我的背景,就是身后这片我热爱的土地,就是支持我的各级领导,就是信任我的合作伙伴,就是和我一起流血流汗的工友们!”
我指向第一排的王叔和张工头他们。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
发布会进入了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了起来,问题非常尖锐。
“许小姐,您刚才提到,您的银行朋友因为您而遭受打压。据我所知,近期有一家叫‘天合资本’的公司,正在对您朋友所在的银行进行恶意收购。”
“同时,之前在网上抹黑您的几家自媒体,背后也有‘天合资本’的影子。”
“请问,您怎么看待这种针对您和您朋友的,带有明显恶意的商业行为?”
这个问题,直接把高腾和“天合资本”,摆到了台面上。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知道,我的回答,将决定这场舆论战的最终走向。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看到价值,会想办法去创造它,放大它。”
“而另一种人看到价值,只会想到去掠夺它,摧毁它,然后占为己有。”
“我的云端酒店,欢迎所有的创造者。”
“但永远会对那些贪婪的‘秃鹫’,关上大门。”
“我相信,阳光之下,所有的阴谋诡计,最终都会无所遁形。”
我的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来自工人们的,最真诚的喝彩。
也是来自陈默、周毅,这些正直的盟友们,最坚定的支持。
我看到,远处那条土路的尽头,李卫民的黑色奥迪,在掉头。
它逃跑的姿态,像一只被阳光灼伤了的蝙蝠,仓皇而狼狈。
我知道,这一局,我赢了。
15
新闻发布会的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关于“云端酒店”的新闻,就席卷了市里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我的形象,从一个备受争议的“钉子户”,变成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创业女神”。
报道里,我被塑造成一个独立、坚韧、敢于向不公命运和资本说不的现代女性。
“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如何崛起为空港旁的商业明珠?”
“‘秃鹫’围猎下的绝地反击,弱女子许静的商业传奇!”
“云端之上,梦想花开:一个本土女孩的家国情怀。”
舆论彻底反转。
之前那些抹黑我的文章,成了笑话,下面全是网友的嘲讽和谩骂。
高腾和他的“天合资本”,第一次被推到了如此负面的舆论漩涡中心。
“秃鹫”这个称号,被媒体反复引用,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
我能想象到,此刻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的高腾,脸色该有多么难看。
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战,不仅没有打垮我,反而让我一战成名,还把他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然而,我知道,像高腾这样的“秃鹫”,绝不会因为舆论就善罢甘休。
舆论的失败,只会激起他更凶狠的报复。
他会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来摧毁我。
果然,就在发布会结束的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早上,王叔急匆匆地跑来找我。
“小静,不好了!我们工地的水,停了!”
我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水费我们不是按时交了吗?”
“交了!但是镇上的自来水厂说,我们这片区域的主管道要检修,所以要停水一周!”
“检修个屁!”王叔气得直骂,“我找人问了,就我们这一家停水!这摆明了是李卫民那孙子在搞鬼!”
釜底抽薪不成,就开始断水断电。
这是他们这种地头蛇,最惯用的下三滥手段。
没有了水,酒店最后的装修工程,就得全部停下来。
更要命的是,“加油站”也无法正常营业了。
工人们的吃饭、喝水,都成了问题。
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也是要动摇我最根本的群众基础。
我立刻想到了陈默。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他打电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旧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老干部。
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你就是许静?”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林建国。”他自我介绍道,“曾经是‘宏图集团’的董事长。”
“宏图集团”?
这个名字我有些耳熟,好像是市里曾经非常有名的一家本土房地产公司。
但几年前,听说因为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就破产了。
“我今天来找你,是看到了你的新闻发布会。”林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提到了‘秃鹫’。”
“那个把你逼到绝境的‘天合资本’,它的老板高腾,也是当年,亲手把我送进地狱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敌人。
他是高腾的另一个受害者。
是我的,天然的盟友。
我把他请进了我的临时办公室。
“林董事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建国点燃了一根烟,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当年,我的‘宏图集团’正在开发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就跟现在的你一样,投入了所有的身家。”
“就在项目即将完工的时候,高腾出现了。”
“他先是买通了我的一个副总,制造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安全事故,然后通过媒体大肆渲染,让我的项目停工整顿。”
“接着,他又联手银行,抽走了我最大的一笔贷款。”
“我的资金链,一夜之间就断了。”
“最后,他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用不到三成的价格,收购了我所有的股份和那个即将完工的项目。”
“我从一个亿万富翁,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林建国的故事,和我正在经历的一切,何其相似。
只是他的结局,比我惨烈得多。
“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他的罪证。”林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高腾这个人,行事狠辣,但过于自信。他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通过一家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进行。”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不知道,当年帮他操作这一切的人,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
“这里面,有他偷税漏税的证据,有他非法转移资产的记录,还有他行贿官员的账本。”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我看着那沓资料,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哪里是资料。
这分明是一把,能置高腾于死地的,最锋利的刀!
“林董事长,您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不……”
“没用的。”林建国苦涩地摇了摇头,“我试过。但高腾的关系网太硬,我一个破产的老头子,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这些材料,递上去,都石沉大海。”
“但是,你不一样。”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现在是媒体的宠儿,是政府扶持的标杆。”
“你的背后,站着机场项目,站着南方航空。”
“你有他们没有的关注度,有他们无法忽视的影响力。”
“这把刀,在我手里,只是一块废铁。但在你手里,它或许能斩断恶龙的头颅。”
我接过那沓沉甸甸的资料,手在微微发抖。
我明白了。
林建国不是来寻求我的帮助。
他是来把他复仇的希望,托付给了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默打来的。
“许静,停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刚跟市里的领导通过气,市长很生气,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你放心,最多半个小时,水电都会恢复正常。”
“另外,市纪委的调查组,已经进驻了安宁镇。第一个要约谈的,就是李卫民。”
我握着手里的资料,听着电话里陈默带来的好消息,心中百感交集。
我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李卫民只是高腾的一条走狗。
打狗,是为了震主。
而现在,我手里有了可以直接杀死主人的武器。
“林董事长。”我抬起头,目光无比坚定,“谢谢您。”
“这把刀,我接下了。”
“我向您保证,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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