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调查组进驻安宁镇的消息,比停水通知传得更快。
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考斯特,停在镇政府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李卫民被第一个叫进去谈话,谈了整整五个小时。
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脸色灰败,脚步虚浮。
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威,荡然无存。
半个小时后,我工地的水龙头里,重新流出了清澈的自来水。
“加油站”里,爆发出了一阵长久的欢呼。
这股水流,冲刷掉的不仅是工地的尘土,更是所有人心中,被权力压抑许久的郁气。
晚上,张工头他们破天荒地没有喝酒,而是围在一起,用手机刷着本地的新闻。
关于李卫民被调查的各种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庆祝。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将林建国给我的那份资料,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高腾的罪恶,远比我想象的要触目惊心。
偷税漏税,非法转移资产,行贿……每一项,都足以让他牢底坐穿。
但我知道,仅仅把这份资料交给纪委,是不够的。
高腾的根基太深,关系网太复杂。
我必须用一种让他无法挣扎,无法辩驳的方式,将他彻底钉死。
我要剥夺他所有的反抗能力,切断他所有的求生希望。
我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赵磊,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绝对可靠,而且有足够影响力的省级媒体。”
“要那种,为了抢独家新闻,敢于挑战一切权威的媒体。”
赵磊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你想……引爆他?”
“不。”我看着窗外,李卫民的办公楼在夜色中一片漆黑,“我是要审判他。”
赵磊没有多问。
“我认识省电视台《焦点追踪》栏目的一个制片人,他是我大学学长,为人正直,最恨资本市场的黑幕。”
“他们栏目,是全省收视率最高的深度调查节目,被他们盯上的人,非死即残。”
“好,就是他了。”
我从那沓厚厚的资料里,抽出了一页纸。
那是一份高腾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操纵股价,非法获利近亿元的清晰记录。
上面有银行的流水,有交易的指令,有时间的节点。
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我没有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对付高腾这样的老狐狸,必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掉他的伪装,让他感受到那种无尽的折磨和恐惧。
我用加密邮件,把这份资料,发给了那个叫《焦点追踪》的栏目组。
我没有署名。
我只在邮件的末尾,写了一句话。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两天后。
周五晚上八点。
省电视台的《焦点追踪》节目,准时播出。
这一期的标题,极具冲击力。
《百亿资本的黑洞:“天合秃鹫”高腾的隐秘财富王国》。
节目以一种悬疑片的节奏,通过详实的数据和匿名的专家采访,将我提供的那份证据,抽丝剥茧,清晰地呈现在了全省几百万观众的面前。
主持人用冰冷的语调,质问着:
我们的资本市场,为何会成为某些人无法无天的提款机?
我们的监管体系,为何会对这样的“金融巨鳄”,视而不见?
节目播出的那一刻,我知道,高腾的末日,开始了。
当晚,天合资本的官网被愤怒的股民刷到瘫痪。
第二天,周一开盘。
天合资本系的几家上市公司,股票开盘即跌停,巨大的卖单,像瀑布一样,封死了所有的出逃机会。
高腾的手机,被打爆了。
质问的,谩骂的,宣布撤资的,要求解约的……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一个周末之后,开始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安宁镇。
李卫民,在被隔离审查的第三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包括他是如何伙同高腾,想侵吞我的土地。
包括他收了高腾多少好处,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调查组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到了他和高腾弟弟合开的那家“安宁空港服务有限公司”。
铁证如山。
李卫民被正式双规,移交司法机关。
他被带走的那天,镇上很多人都去围观。
他戴着手铐,低着头,从那辆他坐了多年的黑色奥迪旁走过,被押上了一辆警车。
曾经的土皇帝,如今的阶下囚。
树倒猢狲散。
曾经跟在他身边,对我百般刁难的那些爪牙,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整个安宁镇的官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我站在酒店的工地上,看着手机里,李卫民被押走的视频。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平静。
这不是结束。
砍掉一条走狗,只会让主人变得更加疯狂。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在资金链和信誉双重崩塌的绝境下,高腾那双充满了血丝的,择人而噬的眼睛。
他一定会来找我。
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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