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众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联众文学 > 股海弄潮 > 第333章 调研宁德时代:震撼,但没敢重仓

第333章 调研宁德时代:震撼,但没敢重仓


2020年6月8日,星期一,上午八点。
福建,宁德。
疫情后的第一次跨省调研。陈默坐在后排,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和偶尔闪现的厂房。他三年没来宁德了。上一次是2017年,宁德时代刚刚开始崭露头角,市值刚过千亿。他当时带队来调研,公司还在老厂区,门口的路还没修好。三年后,宁德时代已经全球装机量第一,市值突破三千亿。门口的马路修成了双向八车道,新厂区一眼望不到头。
沈清如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份宁德时代的最新研报。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动态市盈率63倍。“六十三倍,不便宜。”
陈默没有接话。他在想一件事。2017年他来调研的时候,宁德时代的市盈率是四十倍,他觉得贵,没有买。三年后,股价涨了五倍。他错过了。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但六十三倍,比三年前的四十倍还贵。
车子拐进厂区。电动门打开,保安量了体温,登记了信息。疫情还没完全结束,进厂区需要戴口罩、出示健康码。陈默戴好口罩,下车。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穿深蓝色工装,胸口绣着“CATL”的logo。他是宁德时代的董秘,姓潘,复旦毕业,之前在券商做过研究员。潘秘书伸出手,握手的力度适中,掌心干燥。“陈总,欢迎。曾总在等您。”
曾总——曾毓群,宁德时代的创始人。陈默只在媒体上见过他的照片。瘦,戴眼镜,头发花白,说话带着福建口音。据说他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字——“赌性坚强”。不是“爱拼才会赢”,是“赌性坚强”。有人说,这是他的成功秘诀;也有人说,这是他的最大风险。
潘秘书带他们穿过大厅,走进电梯。电梯上到五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开着。曾毓群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他看见陈默,抬手示意他们先坐。陈默和沈清如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不大,装修朴素。书架上摆着技术书籍和行业报告,墙上挂着一幅字,正是那幅——“赌性坚强”。
曾毓群挂了电话,走过来,伸出手。“陈总,久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曾总,打扰了。”
“不打扰。你们是疫情后第一批来调研的机构。”曾毓群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想问什么?”
陈默翻开笔记本。“产能利用率现在多少?”
“百分之百。满负荷运转。新工厂还在建,但爬坡需要时间。”
“订单可见度呢?”
“今年全年已满,明年上半年也差不多了。海外客户增长很快,欧洲市场刚起步,空间很大。”
沈清如问:“海外客户主要是哪些?”
曾毓群想了想。“宝马、大众、戴姆勒、沃尔沃。都是长期合同,五年以上。”
陈默和沈清如对视了一眼。五年以上的长期合同,意味着未来几年的收入基本锁定了。
“新一代电池技术呢?”陈默问。
曾毓群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钠离子电池和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明年可以量产,成本比锂电池低30%。固态电池还在实验室阶段,但进度比预期快。”
陈默接过文件,翻开。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到了一个数字——能量密度,比现有产品提升40%。
“什么时候能量产?”
“钠离子电池明年。固态电池,三年内。”
“竞争对手呢?”
曾毓群想了想。“LG、三星、松下,都在追。但我们的速度最快。因为我们的研发投入最大,团队最拼。”
沈清如问:“管理层稳定性呢?有没有核心技术人员流失?”
“没有。核心团队跟了我十年以上。我们不是靠高薪留人,是靠事情本身。”
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产能满负荷,订单可见度高,海外激增,新一代技术即将量产,管理层稳定。然后他抬起头。“曾总,您觉得,新能源这个行业,十年后会是什么样?”
曾毓群沉默了几秒。“十年后,路上跑的车,一半是电动车。我们可能是全球最大的电池供应商,也可能不是。但如果我们不是,一定是因为我们自己没做好,不是因为别人比我们强。”
座谈会结束后,潘秘书带他们参观生产线。车间很大,但工人很少。自动化程度很高,机器臂在有条不紊地工作。陈默站在参观通道上,看着那些机器臂上下翻飞。他想起2000年的互联网。那时候,他在车公庙的隔间里,看着纳斯达克的K线,觉得互联网是个泡沫。后来,泡沫破了,但互联网改变了世界。他觉得,新能源可能也是这样。现在有泡沫,但泡沫之后,会留下真正改变世界的公司。
回程的车上,陈默一直在看笔记本。沈清如侧过脸,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在想2017年。那时候我们来调研,市盈率四十倍,我觉得贵,没买。三年后,股价涨了五倍。”
“这次你准备买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买。但不敢重仓。”
“为什么?”
“市盈率六十三倍。比三年前还贵。”
沈清如看着他。“万一这不是泡沫呢?万一这是时代的开端,类似2000年的互联网?”
陈默没有回答。他想起2000年,纳斯达克从5000点跌到1100点。那些在顶部追进去的人,十年都没回本。他也想起2000年之后,亚马逊从100美元跌到6美元,然后涨到2000美元。那些在底部买入的人,赚了一百倍。问题是,现在是顶部还是底部?他不知道。
“万一是泡沫呢?”他说。
沈清如也没有回答。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是福建的丘陵和茶园。陈默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这是历史性机会,不能错过。”另一个说:“六十三倍,太贵了,等回调。”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2020年6月15日,默石资本,视频晨会。
陈默在晨会上宣布:“将新能源列为战略级赛道,投入核心研究力量。宁德时代,列入核心观察池。”
方远问:“买多少?”
陈默想了想。“先建观察仓。计划仓位的50%。”
“为什么只买一半?”
“因为估值太贵。六十三倍。等回调再加。”
周寻说:“星海的估值模型显示,宁德时代的合理市盈率是45到55倍。现在的63倍,确实偏高。但考虑到它的成长性,PEG只有0.8,不算离谱。”
陈默摇头。“PEG是模糊的正确。但六十三倍买进去,万一业绩不及预期,戴维斯双杀会很惨。”
沈清如说:“那如果它一直不回调呢?”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就不加。一半仓位,够了。”
2020年6月22日,默石资本开始建仓宁德时代。买入价格每股168元,对应市盈率65倍。第一次买入5000股,成交金额84万元。很小的一笔,但这是开始。
交易员小张问:“陈总,要不要多买一点?市场很看好新能源。”
陈默摇头。“不急。等回调。”
2020年7月,宁德时代股价突破200元。陈默没有加仓。他在等回调,但回调没有来。7月13日,宁德时代发布业绩预告,上半年净利润同比增长30%,超出市场预期。股价跳空高开,收于220元。
方远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宁德时代涨到220了。我们才买了计划的一半。”
“我知道。”
“要不要追?”
陈默想了想。“不追。等回调。”
“如果一直不回调呢?”
“那就不加。一半仓位,够了。”
方远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2020年8月,宁德时代股价突破250元。陈默还是没有加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保守了?是不是错过了?他问沈清如:“你说,我是不是太保守了?”
沈清如看着他。“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都问。”
“你是太保守了。但保守不是错。错的是,你明明看好,却因为估值不敢买。估值高,不意味着不会更高。泡沫的持续时间,永远比你想象的长。”
陈默沉默了很久。“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等回调。或者,接受错过。”
2020年9月,宁德时代股价回调到230元。陈默终于等到了。他下令加仓,买入第二批。买入价格232元,比第一批高了64元,但比最高点低了20元。
方远执行完交易,走进陈默办公室。“陈总,加完了。现在仓位是计划的80%。”
“继续等。等下一次回调。”
2020年10月,宁德时代股价突破300元。陈默没有等到第二次回调。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沉默了很久。
沈清如走进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2017年。那时候没买,错过了五倍。今年买了,但只买了计划的一半。”
“后悔了?”
“不是后悔。是反思。为什么明明看对了,却不敢重仓?”
“因为估值。”
“对。因为估值。但估值高,不是不买的理由。只要成长性能够消化估值,就可以买。”
沈清如在他旁边坐下。“那下次呢?下次遇到类似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陈默想了想。“下次,我会买够。只要逻辑够强,估值不是问题。”
“你不怕泡沫破裂?”
“怕。但泡沫破裂之前,会涨很久。我可以在泡沫破裂之前卖掉。”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泡沫破裂之前?”
陈默笑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一直因为怕泡沫而不敢买,就会一直错过。”
2020年12月31日,宁德时代股价收于350元。默石的持仓平均成本210元,浮盈66%。但陈默知道,如果当初他买了计划的全额,浮盈会更多。他在笔记本上写道:“2020年,新能源元年。我们看对了方向,但没敢重仓。因为估值。这是保守的代价。下次,要更果断。”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想起今天沈清如问的那个问题——“万一不是泡沫呢?”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有答案了。万一不是泡沫,这就是时代的开端。而他,只买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廊里,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他经过陈曦的房间,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他轻轻推开门,陈曦已经睡了,怀里抱着那本Python书。他把书从女儿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帮她掖好被角。
“晚安,宝贝。”
他关上门,走回卧室。沈清如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
“睡了?”她问。
“睡了。抱着那本Python书。”
沈清如笑了。“她比你当年用功。”
陈默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清如,你说,如果有一天,陈曦也做投资,她会比我做得好吗?”
沈清如想了想。“会。因为她有我们教她。”
陈默侧过身,看着她。“那你教她什么?”
“教她看公司,不是看K线。教她看长期,不是看短期。教她看价值,不是看价格。”
“那估值呢?教不教?”
沈清如笑了。“教。但要告诉她,估值是艺术,不是科学。贵了可以更贵,便宜了可以更便宜。不要因为估值贵就不买,也不要因为估值便宜就买。关键还是公司本身。”
陈默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关键还是公司本身。”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今天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下次,要更果断。”他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下次,他不会只买一半。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市场还会开。宁德时代的股价还会波动。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多了一个教训——看对了,就要敢重仓。估值不是不买的理由,公司才是。如果公司足够好,估值只是次要问题。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