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8日，星期三，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交易室。
苏州晶芯的年报是昨天晚上发布的。陈默在书房里读完了全文，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数字在预料之中，但真正看到它们白纸黑字地印在年报上，他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营收从上市时的15亿元增长到150亿元，翻了十倍；净利润从3亿元增长到35亿元，翻了十一倍；市值从上市首日的200亿元突破1000亿元，翻了五倍。从科创板首批上市，到行业龙头，它用了四年半。他想起2019年春天，第一次去苏州调研的那一天。
李总穿着工装，站在车间里，指着设备说“国内只有我们能做”。那时候，公司的营收不到10亿，利润不到2亿，估值不到100亿。市场对它的关注度极低，媒体几乎没有报道。他问李总：“您希望股价涨还是跌？”李总愣了一下，说：“涨了，我怕泡沫；跌了，我怕融资难。所以，我希望它慢慢涨。”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创始人靠谱。现在，股价慢慢涨了五倍。不是那种一夜暴富的涨法，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用业绩撑起来的涨法。
方远走进交易室，手里拿着晨报。“陈总，苏州晶芯昨晚发了年报。营收150亿，净利润35亿，双双创历史新高。今天股价大概率高开。”
陈默接过晨报，扫了一眼。“看到了。”
“我们的持仓，浮盈已经超过500%了。要不要卖一部分？”
陈默摇头。“不卖。这家公司，我们拿住了。”
方远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苏州晶芯跳空高开5%，买盘汹涌。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股价直线拉升，十分钟内涨幅扩大至8%。交易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又创新高了”，但没有人惊呼。经过这么多年的淬炼，他们学会了在暴涨面前保持平静。
十点，苏州晶芯涨停，股价收于180元。市值突破1100亿。
陈默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根陡峭的K线。他想起2019年7月22日，科创板开市首日。苏州晶芯的股价从28元涨到75元，他卖了一半。那时候，他对沈清如说：“今天，我们赚的是市场情绪的钱，不是公司价值的钱。从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考验。”四年半过去了。苏州晶芯的股价从75元涨到180元，又跌到120元，又涨到200元，又跌到150元，又涨到180元。他再也没有卖过。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家值得长期持有的公司。
下午，陈默接到李总的电话。
“陈总，年报看到了吗？”李总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苏州口音的普通话。
“看到了。恭喜。”
“不是我的功劳，是团队的。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默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李总顿了顿，“陈总，下个月公司办一个投资者交流会，想请你来做个分享。不是讲股价，是讲你怎么看我们这四年。”
陈默想了想。“好。我去。”
2024年3月15日，苏州，苏州晶芯总部。
这是陈默第四次来苏州晶芯。第一次是2019年春天，公司还在老厂区，门口的路还没修好。第二次是2020年秋天，新厂区刚投产，生产线还在爬坡。第三次是2022年夏天，公司市值突破500亿，李总依然穿着工装。这一次，公司市值已经突破1000亿，李总依然穿着工装。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券商分析师、基金经理、媒体记者。陈默被安排在李总之后发言。
李总先上台。他站在讲台后面，没有PPT，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支话筒。
“四年前，我们在科创板上市。那时候，市场对我们的质疑很多——技术能不能突破？客户会不会认可？产能能不能跟上？四年过去了，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技术突破了，客户认可了，产能跟上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技术能不能持续领先？客户会不会流失？产能会不会过剩？这些问题，我们现在没有答案。但我们会用下一个四年，给出答案。”
台下掌声雷动。
陈默第二个上台。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想起2019年，自己第一次来苏州调研的时候。那时候，公司只有一栋厂房，几十个员工。现在，公司有六栋厂房，上千个员工。
“四年前，有人问我，为什么看好苏州晶芯？我说，因为它的技术国内唯一，因为它的客户离不开它，因为它的管理层靠谱。四年后，这些判断都被验证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它用四年证明了自己。我们只是恰好相信了它。”
他顿了顿。
“但我们也错过了一些类似的机会。比如那家半导体材料公司，我们买晚了。当时觉得估值太高，想等回调再买。结果，股价再也没有回到那个位置。这是遗憾。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抓住所有机会。但只要抓住几个，就够了。”
台下有人举手。“陈总，您觉得苏州晶芯还能涨多少？”
陈默看着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它的业绩还在增长，只要它的技术还在领先，只要它的管理层还在努力，我就会一直持有。”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回程的车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后排。窗外，苏州的郊外在倒退——农田、厂房、高压线塔、远处的城市轮廓。
“你今天说，那家材料公司买晚了。”沈清如看着他。
陈默点头。“对。当时觉得估值太高，想等回调。结果，再也没有回调。”
“你后悔吗？”
“后悔。但后悔也没有用。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抓住所有机会。只要抓住几个，就够了。”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春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面前是苏州晶芯的年报，已经读了无数遍。他想起2019年春天，自己第一次去苏州调研。那时候，他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正在调试的设备，心里想：这家公司，可能会成为科创板的第一颗明珠。四年后，它真的成了。不是因为他眼光好，是因为它自己争气。
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4年2月，苏州晶芯发布年报。营收150亿，净利润35亿，市值突破千亿。从科创板首批到行业龙头，四年半，十倍涨幅。我们持有至今，浮盈超500%。不是因为我们眼光好，是因为它用四年证明了自己。我们也错过了一些类似的机会。那家材料公司，买晚了。遗憾，但接受。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抓住所有机会。但只要抓住几个，就够了。”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今天在投资者交流会上，李总说的那句话——“新的问题，我们会用下一个四年给出答案。”他相信李总做得到。因为过去四年，他做到了。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春夜的凉风。三月的深圳，温暖而湿润。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苏州晶芯股价涨停，市值突破1100亿。公司年报显示，营收、利润双双创历史新高。机构人士认为，这家科创板首批上市公司已成为行业龙头……”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这家公司，还会走得更远。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好公司，值得长期持有。
他加速，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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