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6日,星期四,上午十点。
深圳,默石资本,陈默办公室。
新闻是沈清如先看到的。她坐在研究部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推送——“徐某某操纵证券市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一审宣判,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亿元。”她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徐某某,徐大海。那个曾经多次试图拉拢陈默的游资大佬,那个在2015年股灾中呼风唤雨的“涨停板敢死队”领袖,那个在2019年科创板开市前还试图通过中间人联系陈默、提出“市值管理”合作的人。他终于倒下了。不是倒在市场的波动里,是倒在法律的审判席上。
沈清如把新闻链接发给了陈默,附了一句话:“徐大海判了,十五年。”
陈默正在办公室里读一份半导体行业的研究报告。看到沈清如的消息,他点开链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判决书很长,足足几十页,罗列了徐大海及其团伙从2010年到2020年间的数十项犯罪事实。操纵市场、非法集资、对敲交易、虚假申报、蛊惑交易……手段之多样、情节之恶劣,令人触目惊期。涉案金额超过百亿,受害者遍布全国,其中不乏将毕生积蓄投入股市的退休老人。
陈默读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2010年,自己第一次见到徐大海的情景。那时候,他刚从2008年的破产边缘爬出来,在车公庙租了一个六平米的隔间,一个人做研究、画K线、盯盘。日子过得很苦,但心里踏实。有一天,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说“徐总想见你”。他问哪个徐总,朋友说“徐大海,做股票的那个”。他想拒绝,但朋友说“见见也无妨,多条路”。
他们在福田的一家私人会所见面。徐大海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说话很慢,每一句都像是在斟酌,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陈,我听说你研究基本面很有一套。但基本面太慢了。市场不等人。跟我做,我带你赚快钱。”他说:“我想慢慢来。”徐大海笑了。“慢慢来?你慢慢来,别人就追上来了。这个市场,没有慢的生存空间。”
后来,他们又见了几次。每一次,徐大海都会抛出更诱人的条件——资金、资源、人脉。有一次,他甚至直接说:“你帮我管一个账户,一千万,亏了算我的,赚了你拿三成。”陈默拒绝了。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害怕。他见过太多走捷径的人——有的进去了,有的跳楼了,有的消失了。他不知道走捷径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走正路至少能睡得着觉。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清如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感慨?”
沈清如回复:“感慨。当年他也是从散户一步步起来的。如果走正路,也许今天……”
陈默没有回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5年,徐大海在股灾中呼风唤雨。那时候,他的基金规模超过五百亿,市场上一呼百应。他被称为“游资教父”,他的操盘手法被无数散户模仿。现在,他在监狱里。十五年。
下午两点,沈清如推开陈默办公室的门。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那条新闻。“你在想什么?”她问。
陈默转过身。“在想2010年。他第一次找我,说‘基本面太慢了,跟我做,我带你赚快钱’。我拒绝了。”
沈清如在他对面坐下。“你后悔吗?”
“不后悔。但感慨。如果他走正路,也许今天……”
陈默握紧她的手。“所以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让后来者知道,正路虽然慢,但能走一辈子。”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下午三点,收盘。市场波澜不惊,上证指数微跌0.2%,创业板指微涨0.3%。但整个金融圈都在讨论徐大海的判决。微信群里,有人转发判决书,有人分析案情,有人感叹“法网恢恢”。但也有一些人,在私下里议论:“徐大海运气不好,被抓了典型。”“他的手法,很多人都用过,只是他做得太大。”“这个市场,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陈默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只是在收盘后,把团队召集到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今天,徐大海判了。十五年。”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我不评价他。我只说一句——我们走的是正路。正路虽然慢,但能走一辈子。走歪路,走得快,但走不远。”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很安静。
“散会。”陈默合上笔记本。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在家里的书房。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陈曦在房间里写作业,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你还记得2010年,你拒绝徐大海之后,他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沈清如问。
陈默想了想。“他说:‘小陈,你会后悔的。’”
“你后悔吗?”
陈默摇头。“不后悔。但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跟他走了,现在会在哪里。”
“也许在监狱里。”
陈默笑了。“也许。”
沈清如看着他。“你还记得那次在饭局上,他威胁你吗?”
陈默点头。“记得。2015年,他通过一个中间人约我吃饭,说要谈‘市值管理’合作。我说不参与。他说:‘陈总,不做朋友,可能就是对手了。’我当他是放屁。”
“后来呢?”
“后来,他再也没有找过我。也许他觉得我是块硬骨头,啃不动。也许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会后悔吗?”
陈默想了想。“不会。因为他觉得,他只是运气不好。不是路走错了,是运气不够好。”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路走错了。不是运气的问题。”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5年股灾的时候,徐大海的基金爆仓了。不是因为他研究不深,是因为他加了太高的杠杆。后来,他听说徐大海在股灾中亏了几十个亿,但很快又通过各种灰色手段赚了回来。他觉得,市场对他太宽容了。现在,法律对他不再宽容。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道:“2024年5月,徐大海判了。十五年。他说过:‘小陈,你会后悔的。’我没有后悔。正路虽然慢,但能走一辈子。走歪路,走得快,但走不远。这就是我们的路。”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他走出书房,经过陈曦的房间。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他轻轻推开门,陈曦已经睡了,手里还握着那本《机器学习实战》。他把书从女儿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帮她掖好被角。
“晚安,宝贝。”
他关上门,走回卧室。沈清如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
“睡了?”她问。
“睡了。手里还握着那本书。”
沈清如笑了。“她比你当年用功。”
陈默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清如,你说,陈曦以后会遇到徐大海这样的人吗?”
沈清如想了想。“会。因为这个世界,永远有人想走捷径。”
“那她怎么分辨?”
“教她。教她看人,看事,看路。教她走正路。”
陈默侧过身,看着她。“你说得对。”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2010年,自己拒绝徐大海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为房租发愁。但他知道,有些钱不能赚。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害怕。他害怕走捷径的人,最后都走进了死胡同。现在,徐大海走进了死胡同。十五年。他的女儿,今年十六岁。等她三十一岁的时候,徐大海才能出来。出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市场已经变了。他还能找到当年的“捷径”吗?不能了。因为注册制来了,退市潮来了,监管严了。那些靠操纵市场、非法集资发财的人,再也没有生存空间了。这就是他和沈清如这一代人,留给下一代的礼物——一个更干净的市场。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市场还会开。徐大海的判决,会被新的新闻淹没。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正路,永远在那里。走不走,是自己的选择。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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