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15日，星期日，上午十点。
深圳，陈默家中。
陈曦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Common App的申请界面。她已经填了基本信息——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国籍、家庭住址。光标停在“专业意向”那一栏，闪烁着，像是在等她说出答案。她敲了两个字：Computer Science。然后加了一个斜杠，又敲了两个字：Finance。计算机+金融。这是她想了很久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是从十四五岁就开始慢慢清晰起来的方向。
2019年暑假，11岁，她在技术部画了那张产业链图谱，陆方说“这思路有道理”。2021年暑假，13岁，她用Excel做了科创板公司的财务分析，陆方说“有天赋”。2023年暑假，15岁，她用Python整理了半导体设备公司的数据，陆方说“进步很大”。每一步，都让她离这个选择更近。
陈默敲了敲门。“进来。”陈曦头也没回。
陈默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Common App？”
“嗯。在填专业。”
“填了什么？”
“计算机+金融。”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18岁的时候，在包子铺打工，不知道什么是“专业”，什么是“大学”。他的女儿，16岁，已经在申请国外大学的双学位项目了。
“爸，你对我有什么期望？”陈曦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陈默想了想。“没有期望。你自己想学什么，就去学。但既然选择了，就要学好。”
陈曦转过头，看着父亲。“你不希望我学金融吗？你不是说，未来的投资是AI和人共同完成的？”
“那是我的看法。你的路，你自己选。”
陈曦点头。“我选了。”
陈默笑了。“那就好好学。”
下午，沈清如从书房走过来。她在帮陈曦修改申请文书——Personal Statement。陈曦写的是自己如何从一个对股票一窍不通的小女孩，成长为能用Python做数据分析的准大学生。开头是：“我11岁那年，暑假去爸爸的公司，看到技术部的叔叔们在整理产业链数据。我问他们：‘为什么不用图来表示？’然后我画了一张图。那张图，后来成了星海平台的产业链图谱模块。”
沈清如读到这段，眼眶有些湿润。她知道，这不是编的故事，是真的。
“妈，你帮我看看，这段写得好不好？”
沈清如放下电脑，看着女儿。“写得好。但有一处要改。”
“哪里？”
“你写‘我11岁那年，暑假去爸爸的公司’。改成‘我11岁那年，暑假去默石资本’。不要写‘爸爸的公司’，写公司名字。因为这篇文书是给招生官看的，他们不在乎你爸爸是谁，在乎你自己做了什么。”
陈曦想了想。“有道理。”她改了过来。
沈清如继续往下读。陈曦写了2019年的产业链图谱，2021年的财务分析，2023年的Python数据处理，最后是：“我想学计算机+金融，因为未来的投资，是AI和人共同完成的。我想成为那个用AI重新定义投资的人。”
沈清如读完，沉默了几秒。“这段写得很好。保留。”
陈曦笑了。“真的？”
“真的。”
2024年9月20日，星期五，晚上七点。
一家三口在客厅里。陈曦在准备托福考试，耳机里放着听力材料，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关键词。沈清如在看书，陈默在看手机。
陈曦摘下耳机。“爸，托福好难。”
陈默抬起头。“难也要考。你想去的学校，托福都要110以上。”
“我知道。但我怕考不到。”
陈默想了想。“考试和投资一样，不要追求完美，会的做对就行。”
陈曦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2022年中考前，爸爸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原话是：“考试和投资一样，不要追求完美，会的做对就行。”她当时反问：“那你投资追求完美吗？”爸爸说：“不追求，因为追求不到。”
她笑了。“爸，你每次都说这一句。”
陈默也笑了。“因为每次都有用。”
陈曦戴上耳机，继续练听力。
2024年10月10日，星期四，下午三点。
陈曦的托福成绩出来了。113分。阅读29，听力30，口语26，写作28。她看到分数的那一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妈！爸！我考了113！”
沈清如从厨房跑出来，围裙还没解。“多少？”
“113！”
陈默从书房走出来，手机还握在手里。“不错。”
陈曦跑过去，抱住陈默。“爸，我考了113！”
陈默拍了拍她的背。“我说过，会的做对就行。”
陈曦抬起头。“那你投资做到了吗？”
陈默想了想。“还在努力。”
晚上，一家三口在外面吃饭。陈曦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沈清如说：“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陈曦说：“庆祝。我考了113。”
陈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庆祝可以，但不能浪费。”
“不会浪费的。我明天接着吃。”
沈清如笑了。“你爸当年考托福，不知道能考多少分。”
陈默说：“我没考过托福。”
陈曦愣了一下。“你不是上过大学吗？”
“我没上过大学。”
陈曦张了张嘴。“那你怎么学英语的？”
“自学的。看美剧，看新闻，看财报。财报也有英文的。”
陈曦沉默了几秒。“爸，你太厉害了。”
陈默笑了。“不是我厉害，是时代不一样。我那时候，没有条件。你有，要珍惜。”
陈曦点头。“我会的。”
2024年10月25日，星期五，晚上八点。
陈曦在书房里修改申请文书。这是第五稿了。沈清如坐在她旁边，一字一句地看。
“这里，‘我想学计算机+金融’，改成‘我计划主修计算机科学，辅修金融学’。更准确。”
陈曦改了过来。
“还有这里，‘未来的投资，是AI和人共同完成的’，改成‘我相信，未来的投资将由人类和人工智能共同完成’。更正式。”
陈曦又改了过来。
沈清如继续往下读。“最后一段，‘我想成为那个用AI重新定义投资的人’，保留。这句很好。”
陈曦笑了。“妈，你帮我改了好多。”
沈清如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去最好的学校。”
陈曦的眼眶有些红。“妈。”
“嗯。”
“谢谢你。”
沈清如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妈。”
2024年11月5日，星期二，上午九点。
陈曦提交了第一所大学的申请。她点击“Submit”的那一刻，手在发抖。屏幕上弹出一行字：“Your application has been submitted. Thank you for your interest.”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默路过她的房间，看到她的样子。“提交了？”
“提交了。”
“哪所？”
“MIT。”
陈默点头。“不错。”
“爸，你不紧张吗？”
陈默想了想。“不紧张。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尽力了。”
陈曦沉默了几秒。“如果没录取呢？”
“那就申请下一所。”
“如果都没录取呢？”
陈默笑了。“那就去深圳大学。深大的计算机系也不错。”
陈曦也笑了。“爸，你总是这么淡定。”
陈默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靠一张文凭吃饭的人。”
2024年11月20日，星期三，晚上九点。
陈曦收到了MIT的拒信。她看着屏幕上的“We regret to inform you”，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关掉电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沈清如走过来。“怎么了？”
“MIT拒了。”
沈清如在她旁边坐下。“没事。还有很多学校。”
陈曦低着头。“我知道。但还是难受。”
陈默从书房出来，在陈曦对面坐下。“你知道我当年申请工作的时候，被拒绝了多少次吗？”
陈曦抬起头。“多少次？”
“记不清了。包子铺的老板拒绝了我三次，才让我进去打工。”
陈曦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说我太瘦，揉不动面。我说，我力气大。他说，看不出来。我说，你让我试一天。他同意了。后来，我揉了十年面。”
陈曦笑了。“爸，你揉面跟申请大学有什么关系？”
陈默想了想。“有关系。被拒绝了，不要放弃。再试一次。再试一次不行，就试第三次。总会有人给你机会。”
陈曦点头。“我懂了。”
2024年12月10日，星期二，下午两点。
陈曦收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录取通知书。Computer Science + Business双学位项目。她看到屏幕上的“Congratulations”时，哭了。不是伤心，是高兴。沈清如也哭了。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嘴角微微上扬。
“爸，我录了！”陈曦跑过去，抱住陈默。
陈默拍了拍她的背。“我说过，会的做对就行。”
陈曦抬起头。“那你投资做到了吗？”
陈默想了想。“还在努力。”
晚上，一家三口在外面吃饭。陈曦又点了一桌子菜。沈清如说：“又点这么多。”陈曦说：“庆祝。我录了伯克利。”
陈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伯克利很好。计算机系全球顶尖。”
陈曦点头。“我知道。”
“去了以后，好好学。不要浪费四年。”
“我会的。”
沈清如插话。“别忘了，学好之后回来帮我们升级星海。”
陈曦笑。“那是自然。”
2024年12月31日，除夕夜。
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春晚在播，但没有人看。窗外偶尔有烟花绽放，橙红色的光透过窗帘映在三个人的脸上。
“爸，我明年就要走了。”陈曦靠在沈清如肩上。
陈默点头。“嗯。”
“你会想我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会。”
陈曦笑了。“我也会想你们。”
沈清如握住陈曦的手。“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学业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不要熬夜，按时吃饭。”
陈曦点头。“妈，你都说了一百遍了。”
“一百遍也要说。”
陈默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我们这代人，用三十年学会了投资。你这一代，要用AI重新定义投资。”
陈曦看着他。“爸，我会的。”
远处，钟声敲响，2025年到了。陈曦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爸，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2025年1月1日，元旦。
陈曦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签证材料。沈清如坐在她旁边，帮她整理文件。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
“爸，你站在那里干嘛？”陈曦回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陈默笑了。“看你长大。”
陈曦也笑了。“我都16了。”
“16也是我女儿。”
2025年1月15日，陈曦拿到了签证。她把护照翻到签证页，看了又看。F-1签证，有效期五年。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有些紧张。
“妈，我拿到签证了。”
沈清如接过护照，看了一遍。“八月走？”
“八月。学校8月25号开学。”
“还有七个月。”
陈曦点头。“七个月。”
沈清如把护照还给她。“好好准备。”
“嗯。”
晚上，陈曦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翻出一本旧笔记本，是陈默送给她的。封面上写着：“三十年的错误——陈默。”她翻开第一页，是1992年的笔记——“1992年3月，买认购证20张，成本600元。卖出，获利25.5万。不是眼光，是运气。”她笑了。她翻到中间，是2015年的笔记——“2015年6月，股灾。净值跌破清盘线。活下来了。不是聪明，是准备。”她沉默了几秒。她翻到后面，是2021年的笔记——“2021年2月，卖飞了宁德时代。少赚了很多。这就是人性，总想卖在最高点，结果卖在半山腰。”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行李箱的最里层。
她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爸，你的笔记本，我带走了。”
陈默秒回：“好。等你真正独立了再看。”
陈曦回复：“我什么时候算真正独立？”
陈默回复：“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陈曦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红。她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2025年8月20日，星期三，上午九点。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陈曦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站在安检口前。沈清如站在她面前，帮她整理衣领。“到了报平安。”
“嗯。”
“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知道了，妈。”
沈清如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忍住了。
陈默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爸，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陈曦看着他。
陈默想了想。“没有。该说的都说过了。”
陈曦笑了。“那抱一下。”
陈默张开双臂，把女儿抱在怀里。他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陈曦松开他，转身走向安检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沈清如也挥手。陈默站在那里，没有挥手。
陈曦消失在安检口。
沈清如靠在陈默肩上。“她走了。”
陈默点头。“嗯。”
“你哭了？”
陈默擦了擦眼角。“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沈清如笑了。“你每年都说眼睛进沙子。”
陈默也笑了。“因为每年都有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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