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把高速公路护栏外的枯草压成一片。
三架直-20。涂装不是常见的陆航绿。深灰色。无编号。机腹下挂着电子干扰吊舱。
叶正华认识这个配置。
军事情报局的专用机。
舱门打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跳下来。黑色作战靴踩在沥青路面上。肩章上两颗星。少将。
他没带随从。没拿武器。走到叶正华面前。立正。抬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叶少校。归队时间到了。"
马卫国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顾清平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沃尔沃的车门。
叶正华站在路肩上。风把他烧了半截的衬衫下摆吹起来。他看着那个少将。没有回礼。
"我不认识你。"
"你不需要认识我。"少将放下手。"你只需要认识这个。"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过来。
军事情报局特别行动处人员编制表。机密级。红色封头。
倒数第三行。
姓名：叶正华。军衔：少校。编制类型：幽灵序列。入编时间：1994年3月17日。
1994年。叶正华那年两岁。
叶建国假死的那一年。
"你爹在假死之前，用他最后的权限给你挂了一个幽灵编制。"少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幽灵序列不走正常军籍系统。不发工资。不授衔。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档案里。只有在特定条件触发时才会激活。"
"什么条件？"
"01号权限者完成全数据配对。"
叶正华看着那张纸。上面有叶建国的签名。毛笔。字迹和他在安全屋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你爹是老情报人。他知道数据这种东西，没有武力保护就是一块肥肉。"少将把纸收回去。"幽灵编制就是他给你准备的护身符。你是军人。打你等于打军队。谁都得掂量。"
马卫国终于合上了嘴。
叶正华没动。
他在想另一件事。
幽灵编制是护身符。但护身符是有价格的。
"你来接我。不是因为我是少校。"
少将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浅。
"也是。也不全是。"
少将偏过头。看了一眼三架直-20。
"叶少校。你现在体内装着的东西，价值超过这个国家年度军费的总和。基因编辑技术。纳米医疗方案。全球十一个实验室六十年的研究成果。"
少将收起笑容。
"这些东西。上面要。"
马卫国的手又摸到枪柄上了。
"要什么？"叶正华问。
"要数据。"少将很直接。"完整的。全量的。导出来。交给国家。"
叶正华没说话。
他看着少将肩膀上那两颗星。星的边缘被晨光镀了一层金。
"导不出来。"
少将的表情没变。但脖子上一根细筋跳了一下。
"源代码和我的DNA做了交叉绑定。芯片配对是不可逆的。数据从我体内导出的那一刻就会触发自毁协议。"
叶正华看着少将的眼睛。
"我爹设计的。他不信任何人。包括国家。"
少将沉默了五秒。
路面上的风把直升机旋翼搅起的沙粒吹过来。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叶少校。"少将开口了。语气变了。不是命令。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你说的这些，技术部门会验证。如果是真的——"
"那我就是唯一的服务器。"叶正华替他说完了。
"对。"少将点头。"唯一的服务器需要唯一的保护。也需要唯一的管控。"
管控。
叶正华听懂了。
幽灵编制不是自由。是合同。归队不是回家。是进笼子。
一个比公司更大、更结实、更合法的笼子。
"将军。"顾清平突然从沃尔沃旁边走出来。她的脸色白得不像活人。但声音稳住了。"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少将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腰间的银链。
"三个小时前。"
"三个小时前。苏黎世总部还没炸。叶正华还没完成全量下载。"顾清平往前走了一步。"您怎么知道要来这里接他？"
少将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叶正华替他回答了。
"因为他不是来接我的。他是来堵我的。"
少将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
"01号权限激活的瞬间，军用卫星就捕获了信号。"叶正华的右眼里，那层半透明的战术叠加层还在运转。他看到了直升机尾部天线阵列的型号。信号截获装置。"你们一直在监听。不是三个小时。是从我在机场用手指按下生物识别感应区的那一刻起。"
少将的嘴角动了一下。
"叶建国的儿子。"少将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叶正华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
手机震了。
叶城。
"哥。我落地了。首都机场。三辆军牌车还跟着。但他们没拦我。"
叶正华看了少将一眼。
"叶城也有幽灵编制？"
少将摇头。"他没有。他是2001年的黑户。任何系统里都查不到他。"
"那跟着他的车是谁的？"
少将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微妙。像是知道答案但不想说。
"将军。"马卫国从旁边挤进来。他当了三十年兵，跟将军说话比跟亲爹还利索。"您到底带了几拨人来？您背后站的到底是哪个口？"
少将看着马卫国。沉默了三秒。
"老马。你以前是空军地勤。南苑基地。2003年转业。"
马卫国愣了。
"你的转业审批是谁签的字？"
马卫国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我不知道……我以为是师部——"
"是叶建国。"
路肩上安静了两秒。然后马卫国骂了一声。
叶正华没理会马卫国的情绪崩溃。他盯着少将。
"跟叶城的那三辆车。不是你的人。"
少将终于点了头。
"是联合参谋部的。"
叶正华的瞳孔收缩。
联参。那是比军事情报局高两级的存在。
"他们要什么？"
少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直升机舱门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态。
"叶少校。你爹在系统里埋了太多雷。幽灵编制只是其中一颗。"
少将从舱内拽出一个密封袋。扔过来。
叶正华接住。拆开。
里面是一份档案。封皮上盖着绝密章。红色。
档案名称：秋蝉。
叶正华的手停住了。
秋蝉。他在苏黎世总部下载的数据里见过这个名字。那个被重重加密的文件夹。独立于净化计划和守护者协议之外的第三套系统。
他一直没打开。因为启动密钥是母亲的摇篮曲。
"联参要的不是你脑子里的数据。"少将的声音低下来。
"他们要秋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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