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华拆开密封袋。
档案只有七页。第一页是封面。绝密章盖了三个。红色。时间跨度从1964到1994。三十年。
第二页。项目概述。
"秋蝉系统——全球基因数据库自毁协议。启动条件：创始人血脉授权+01号权限者确认+音频密钥。功能：一旦启动，将对全球范围内所有与净化计划相关的基因武器化数据执行不可逆销毁。包括但不限于——已植入人体的基因编码序列。"
叶正华的手指停在"已植入人体"四个字上。
他抬头看少将。
"秋蝉启动，我脑子里的数据也会被清零。"
少将没回避他的目光。
"对。"
"所以联参要秋蝉，不是要启动它。是要确保它永远不被启动。"
少将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叶正华往后翻。第三页。设计者署名。
不是叶建国。
林晚秋。
他母亲。
一个在所有人口中只是"受害者"的女人。一个被嫁给军人、死在小镇病房里的女人。她设计了一套能抹掉整个净化计划的终极系统。
秋蝉不是武器。
是自杀开关。
她怕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毁掉世界。所以她造了一把锤子。专门砸碎她母亲造的笼子。
"你妈比你爹想得远。"少将靠在机舱门框上。"你爹想的是控制。你妈想的是——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叶正华合上档案。
"联参什么时候知道秋蝉的？"
"两年前。一号董事死后，公司内部泄露了一批早期文件。联参的情报处理中心截获了其中一份。只有项目代号，没有技术细节。"
少将伸出手。
"档案还给我。"
叶正华没还。他把档案塞进自己裤兜里。
"叶少校。"少将的称呼没变，但语气沉了半度。"那份档案是绝密级。你没有保管权限。"
"我是01号权限者。全球唯一完整数据的载体。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权限碰的？"
少将的手停在半空。
马卫国在旁边嘬了一下牙花子。腹诽：这才当了五分钟少校，架子比中将都大。
"将军。"叶正华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少将不到一米。"你带三架直-20来堵我。联参派三辆车盯叶城。场面铺得够大。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叶正华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守护者协议。调出一份文件。
屏幕上显示的是军事情报局特别行动处过去三十年的经费审计记录。每一笔拨款。每一笔核销。每一个签字人。
少将的脸色变了。
"这些东西在苏黎世总部的数据库里？"
"不在。在我爹单独加密的私人档案里。跟着母本一起下载到我脑子里了。"
叶正华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少将。
"2003年。特别行动处从净化计划的外围项目里截留了一批纳米医疗技术。没上报。直接转入军方自己的项目组。项目代号——"
叶正华停了一下。
"铁壁。"
少将的喉结动了。
"铁壁项目。利用公司的纳米技术开发军用增强型士兵方案。试验了十一年。失败了六次。死了九个志愿者。"叶正华收回手机。"这些东西如果到了纪委监委手里，将军觉得您肩膀上那两颗星还保得住吗？"
高速公路上的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缝隙。
少将盯着叶正华。目光从愤怒过了一遍，再过一遍，最后停在一种叶正华很熟悉的表情上。
认栽。
"你要什么？"少将问。声音干涩。
"三件事。第一，幽灵编制挂着，但我不归任何单位管。我不回笼子。"
少将没说话。
"第二，叶城。联参的车撤走。他是黑户。我来给他上户口。不是军籍。是民政系统的普通公民身份。"
"第三——"
叶正华的手机响了。
不是协议推送。是电话。李震的号码。
他接起来。
"哥。叶城到了。我们在机场高速上。但是——"李震的声音带着一种叶正华从没在他身上听过的慌张。"出事了。"
"什么事？"
"叶城流鼻血了。两个鼻孔一起流。止不住。然后他说——他说他脑子里有东西在响。"
叶正华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分布式集群。
下载数据的时候，他和叶城建立了分布式集群连接。数据分摊到两个人的大脑里。他断开了传输通道，但数据没有撤回来。叶城脑子里装着将近一半的总部数据。
叶城的B序列是先生用叶建国的基因编辑出来的。不是天然生长的。基因骨架的稳定性比叶正华差至少一个量级。
五十万亿碱基的数据压在一个人工编辑的基因骨架上。
相当于让一座木桥承受钢桥的载荷。
"他现在在哪？"
"刚过北苑收费站。离你大概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
叶正华的右眼底突然闪过一阵刺痛。战术叠加层上跳出一行新数据。
"检测到同源B样本信号接近。距离十五公里。集群共振开始。"
"B样本主节点与子节点的基因共振频率正在同步。"
"共振强度随距离缩短呈指数级上升。"
"警告：当两个B样本距离小于两公里时，共振将导致双方大脑神经元同步放电。后果——"
叶正华看着最后一行字。
"不可预测。"
他放下手机。看着少将。
"第三件事。"叶正华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冷利变成了一种很克制的急迫。"我需要你的直升机。"
"去哪？"
"拦住我弟。在他靠近我之前，把他送到至少五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少将皱眉。
"为什么？"
"因为他再往前开十公里——"叶正华擦了一把右眼渗出的血丝。"我们两个的脑子会同时炸掉。"
少将看着叶正华右眼里蔓延的血网。他当了三十年兵。见过各种场面。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球里长出电路图一样的红色纹路。
"起飞。"少将转身跳进机舱。
旋翼轰鸣。第一架直-20拔地而起。
叶正华站在路肩上。风压把他的头发吹成一团。他看着直升机往北飞。
手机屏幕上，距离数字在跳。
十四公里。
十三公里。
十二——
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机最后一条推送弹出来。
"集群共振检测到异常数据碎片。来源：子节点（叶城）。"
"碎片内容：一段音频文件。时长0:47秒。"
"文件标签——"
叶正华盯着屏幕。
"林晚秋。摇篮曲。原始录音。"
秋蝉的密钥。
不在任何硬盘里。不在任何服务器里。
在叶城的脑子里。
先生在最后一刻，把它藏进了叶城的数据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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