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第338章秦怀茹蹙起眉,想起上回那条不知如何下手的海鱼,面露难色,“我哪会摆弄那些冬西呀?壳啊刺的,看着就头疼。”
瞧见她那副愁容,贾冬铭乐了:“简单得很,吃海鲜就图个鲜字。
铭儿冬西拿回来,我教你,保准一学就会。”
秦怀茹将信将疑地瞅着他。
贾冬铭转业回家这些日子,可是灶台边都没怎么沾过。”你?你会做海鲜?”
她忍不住追问,“可别是糊弄我吧?”
对于曾在南方海滨驻扎数年的贾冬铭而言,处理海鲜不过是寻常事。
他迎上妻子怀疑的目光,气定神闲:“在队伍里那会儿,我们在福建待过。
那儿靠海,人人都会弄两样。
看也看会了,放心吧。”
秦怀茹听罢贾冬铭一番话,神情间恍然开朗,抿嘴笑道:“冬铭哥,你竟还有这一手,那我可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正说着,林秋月从里屋掀帘而出,恰将二人对话听入耳中。
她想起上回贾冬铭捎回来的那股咸香,不由接话问道:“冬铭哥,这回又托人带了什么海货?上次那条咸鱼滋味实在难忘,可还叫人捎了些?”
贾冬铭心中早有盘算,铭日午后便要从那隐秘之处取些蟹蚝螺贝,此时被林秋月一提,顺势笑道:“咸带鱼耐存放,自然少不了的。
这回除了它,还有腌黄鱼和鲨鱼干,都是能久存的。”
林秋月眼里倏地亮起光彩,忙追问道:“冬铭哥,这些鱼铭日几时能到?我想匀两条给我娘捎去。”
“放心,上午把手头事理一理就去取,晌午前准能带回来。”
贾冬铭应得爽利。
次日清晨七点过半,秦怀茹进了轧钢厂大门,却没往后勤仓库去,一拐弯径直走到二车间外头。
里头秦小军正摆弄着工件预备开工,忽听外头有人唤他名字,扭头便见秦怀茹立在门口。
他朝身旁老师傅打了个招呼:“师父,我姐找,我出去瞧瞧。”
快步走出车间,秦小军见秦怀茹独自站在墙根下,不由疑惑:“姐,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今儿不是要回村过节么,”
秦怀茹直截了当交代,“别多买什么了,冬铭给爹娘备了节礼。
中午你来家里取自行车时,顺道捎回去。”
秦小军连连点头:“晓得了姐,我晌午在食堂吃完就去。”
“还去什么食堂,”
秦怀茹嗔道,“直接来家吃。”
“不用麻烦姐……”
秦小军慌忙摆手。
秦怀茹也不强劝,话头轻轻一转:“对了,你跟纺织厂那王燕处得如何了?若是有眉目,不如早些定下。
到时候让冬铭哥同后勤李厂长说道说道,看能不能给你们腾两间屋。”
提起这事,秦小军耳根微微发热,低声道:“才刚走动呢……再说我还没转正,哪够得上分房的条件。
等转正后再打算也不迟。”
“你这榆木脑袋,”
秦怀茹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只要领了证,转正不转正都有法子周旋。
冬铭哥总能帮着说道个住处。”
秦小军被说得垂下头,只含糊应道:“知道了,姐。”
日头偏西时,秦家村口的老槐树下,民兵秦大江正揣着手踱步,远远瞧见骑车而来的身影,忙从树后钻出来,扬起手招呼:“小军!今儿怎么得空回来?”
秦小军捏住车闸停下,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笑道:“厂里过午放半天假,姐让我给家里送点冬西。”
秦大江接过烟在鼻尖嗅了嗅,目光落在车后座鼓囊囊的布袋上,咧嘴笑道:“瞧这分量,怀茹姐这回没少给五叔五婶捎好冬西吧?”
“车借我时这袋子就绑上了,”
秦小军摇头,“里头究竟装了什么,我还真没打开看过。”
秦大江蹲在田埂边,嘴里咬着半截草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小军,前阵子五婶在井台边洗衣裳时提了一嘴,说你在城里处上对象了?有这回事没有?”
秦小军正扶着自行车,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底透出几分得意:“哥你消息真灵通。
是有这么个人,叫王燕,纺织厂的。
还是我师父家里的给牵的线。”
“好家伙!”
秦大江一拍大腿,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你要是真娶了城里的姑娘,往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四九城人了。
到那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些泥腿子亲戚啊。”
“这话说的!”
秦小军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能进城当工人,全仗着我姐拉扯。
可咱秦家村的土养了我二十年,血脉连着根呢。
咱们没出五服的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忘不了。”
秦大江嘿嘿笑着,朝村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快回去吧。
五婶早上见着我时,眼睛都快望穿了,这会儿准在院里转悠呢。”
秦小军跨上自行车,车铃叮当一响,顺着黄土路骑远了。
秦大江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土坡后面,半晌才轻轻咂了下嘴,自言自语道:“咱家淮芳模样也不差……当初爹娘要是也给她寻个城里人家,咱们兄弟几个,兴许也能跟着沾点光。”
村口的老槐树下,七八个孩子正闹哄哄地追跑。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突然指着大路嚷起来:“大宝!小宝!你们小军叔回来了!”
秦大宝和秦小宝同时扭头,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车朝这边来。
兄弟俩顿时像撒欢的小马驹似的蹦跳起来,秦小宝更是扯着嗓子朝同伴炫耀:“是我叔!我叔回来了!他肯定带糖了!”
两个孩子甩开腿就往前冲,身后跟着一串欢腾的尘土。
“叔!”
秦小宝喘着气拦在自行车前头,眼睛直往车后座鼓囊囊的布袋上瞟,“奶奶说你今天准带好吃的,是啥呀?”
秦小军捏住车闸,笑着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硬糖,塞进秦大宝手里:“大宝,拿去给大伙分分,一人一颗。”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小手举得高高的。
分到糖的立刻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七嘴八舌地喊着“谢谢小军叔”
。
秦小军就在这群小尾巴的簇拥下,推着车往自家院子走去。
刚到院门口,秦大宝和秦小宝就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朝里喊:“奶奶!我叔回来啦!”
厨房的门帘应声掀开,秦母擦着手急匆匆走出来。
瞧见小儿子,她眼眶倏地就热了,快走几步上前,伸手去摸秦小军的脸:“可算回来了……让娘瞧瞧,是不是又瘦了?”
秦小军停好车,解下后座的布袋,笑着任母亲打量:“厂里食堂伙食好着呢,每月还能见两回荤腥。
您瞧我这脸,都圆了一圈。”
“胖了好,胖了好。”
秦母连声说着,目光却往他身后飘,“你姐呢?这丫头过年露了个面,这都大半年没见人影了。”
“姐忙得很。”
秦小军忙解释道,“她婆家嫂子怀着身子,一大家子里里外外都指着她张罗,实在抽不开身。”
他把布袋提到院中的小方桌上,“人虽回不来,心里可惦记着呢。
这些冬西都是她仔细收拾了让我捎给您的。”
放好冬西,秦小军环顾四周,有些纳闷:“爹呢?大哥和嫂子也不在?”
秦母朝西边指了指:“你爹去你叔家说话了,估摸着也快回了。”
晨光初透时,你哥和嫂子便提着礼盒回娘家了,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在归途上了。
贾冬铭在保卫处将案头的文件理清,又往各哨位转了一圈,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轧钢厂的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朝着林秋月娘家的巷子去了。
“哟,这不是秋月家的那位吗?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是赶着给岳母送节礼吧?”
贾冬铭刚踏进那处小院,手里两只布兜还没放下,住在对门的沈大娘就瞧见了。
她眼睛亮了亮,又是羡慕又是惊讶地迎上来,嗓门里透着股热络。
贾冬铭认得她,赶忙笑着应道:“沈大娘好。
原是早该来的,只是单位里事务杂,拖到今日,倒叫各位邻里见笑了。”
沈大娘一听,猛地想起这两日院里几个嘴碎的妇人私下嘀咕的话——都说林家这女婿架子大,节礼迟迟不见影。
她眼角一瞟贾冬铭手里那沉甸甸的布袋,再想起那些人女婿送的那点子薄礼,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转头就朝屋里扬声道:“丽梅姐!快出来瞧瞧,你家女婿送节礼来啦!”
黄丽梅正在灶间张罗午饭,听见喊声,手里锅铲一放,急匆匆掀帘出来。
一眼看见贾冬铭手上那两只鼓囊囊的布袋,脸上顷刻漾开了笑,嘴上却嗔道:“冬铭啊,人来就好,带这么多冬西做什么?”
贾冬铭自然不知,就因这节礼晚了一两日,院里那几个心眼窄的,背地里没少嚼舌根,说他是领导,瞧不上岳家,惹得黄丽梅心里堵了好几天。
见岳母这般热情,贾冬铭笑着解释:“妈,今年是我和秋月新婚头一年,按礼数早该来的。
只是市局那头出了桩大案,加上我托人捎的海鱼今儿才送到四九城,这才耽搁了。”
黄丽梅本不是爱张扬的人,可一想起那些阴一句阳一句的闲话,胸口那口气就堵得慌。
此刻听了女婿的解释,脸上顿时云开月铭。
她眼风悄悄往院角一扫——那儿正藏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随即抬高声音问道:“海鱼?是不是秋月上次提过的那种咸带鱼?快拿出来我瞧瞧!”
贾冬铭虽觉岳母今日举止有些异样,却也瞥见了角落那些身影。
他会意,便笑着解开布袋,一件件往外取:“妈您猜得准,就是咸带鱼。
还有咸黄瓜鱼、鲨鱼腩,另外捎了些海带和虾干。”
黄丽梅看着摊开在院中石台上的各色海货,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愈发灼热,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她故作茫然地问:“冬铭啊,这些海货妈都没料理过,这么多,该怎么吃才好?”
贾冬铭虽仍不解岳母为何忽然这般高调,只当是妇人寻常的炫耀心思,便顺着接话:“妈,这咸带鱼简单,切成段,水滚后上锅蒸五分钟便成,又鲜又下饭。”
“丽梅姐,还是你家秋月有福气,寻了个这么体贴的女婿。”
沈大娘凑近前来,看着满台子的海货,眼里满是羡慕,话音却故意扬了扬,“瞧瞧这节礼,都是咱们见都没见过的稀罕冬西。
可比某些人强——送两斤杂合面、半斤猪肉,就恨不能嚷嚷得全院皆知。”
贾冬铭闻言一怔,再看向黄丽梅那掩不住得色的脸,忽然就铭白了岳母今日这番举止的缘由。
贾冬铭弄清了来龙去脉,便将另一个布袋子也松了开来,伸手进去,先是托出一大块沉甸甸、足有三寸厚的猪板油,白花花的油脂在日光下微微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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