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339章接着他又提出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两小袋细粮,这才转向黄丽梅开口道:“妈,这是五斤顶好的板油,您下午若得空,就把它们都炼成油吧,日后炒菜也香。”
“这袋里是十斤白面,十斤大米。
秋月总念叨您胃弱,往后就多进些细粮,那些糙米粗面,能少沾便少沾些。”
黄丽梅原本正在院中与人说笑,眼光瞥见贾冬铭从布袋里拎出那块厚墩墩的板油时,眸子倏地亮了。
贾冬铭这番话又说得周全,她只觉得脸上格外有光,嘴角忍不住就扬了起来,声音也带了欢喜:“冬铭啊,这板油是打哪儿弄来的?瞧这肥膘的厚度,那猪少说也得三百斤往上吧。”
那是个物资紧巴巴的年月,海鱼虽稀罕,可猪油才是扎扎实实的贴心物。
当贾冬铭亮出那块厚厚的板油时,四邻的目光霎时都被吸了过去,一双双眼里闪着羡慕的光,牢牢黏在那白腻的油脂上。
黄丽梅开了腔,贾冬铭便顺着接话:“妈,我有个老战友在屠宰厂办事。
您要是觉着这油好,往后让秋雨捎个话,我再给您弄。”
黄丽梅当着众人的面,让贾冬铭把带来的冬西一样样摆开,倒不是她天生爱显摆。
实在是这几日院里的闲言碎语像小针似的扎在心里,闷着一口气不得舒散。
此刻见邻居们眼神里的羡慕藏也藏不住,她心里那点憋闷总算烟消云散,却故意板起脸,对着贾冬铭数落起来:“冬铭,前阵子秋月回来,我就同她讲过,节礼不过是个意思,不用费那么多钱置办。
你们俩偏不听,弄这许多来,不是平白糟蹋钱嘛。”
贾冬铭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瞥见周遭那些眼热的神情,便也配合着,佯装又从布袋深处掏了掏,取出两包用油纸裹得方正正的月饼,笑着递过去:“妈,这是南边捎来的月饼,有裹肉馅的,也有蜜枣馅的。
晚上吃过饭,切两块给秋华、秋雨尝尝新。”
正说得起劲的黄丽梅,瞧见贾冬铭从布袋底翻出的月饼,再听他一介绍,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她眼风扫过那个平日不太对付的邻居,这才故意拉长了声,对贾冬铭嘱咐道:“冬铭,今年是头一遭,妈就不多说你啦。
往后再过节,可不许再这么破费了。”
贾冬铭连连点头,看着黄丽梅那掩不住得意的神色,赶忙应声:“妈,我记下了。
等秋华晚上下班回来吃饭,您从里头拣两条带鱼,再拿一盒月饼,让他给他对象家里送去吧。”
黄丽梅心里本就盘算着,等儿子回来,要从这些节礼中分出一份,让林秋华送去对象家。
此刻见贾冬铭竟与自己想到了一处,更是心花怒放,忍不住又朝那邻居瞥去一眼,话里却带着笑意的抱怨:“冬铭,秋华的事让他自个儿张罗去,你这当姐夫的,怎么还替他操这份心?”
贾冬铭只是笑着接话:“妈,我和秋月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们不替他想着,谁想着呢?”
贾冬铭还得去于莉父母那儿送节礼,不能在岳母家久留,末了便推说单位还有事,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拐出了胡同。
他到于莉家小院时,正是晌午饭点。
推着车进了院门,于莉正端着碗在屋里吃饭,抬眼见他来了,忙撂下筷子迎出来,眼里漾着惊喜:“冬铭哥,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贾冬铭看着从屋里快步走出的于莉,将自行车靠在檐下停稳,然后解下后座上挂着的两个布袋,这才对于莉说:“小莉,今儿个中秋,我给你爹妈备了点节礼。
等你吃过午饭,得空给他们送过去吧。”
于莉见他从车后座解下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伸手接过一个,掌心一沉,不禁讶异:“冬铭哥,不过是个中秋,你怎么拿这么多冬西来?”
贾冬铭没立刻答话,提着另一个袋子进了屋,放妥了才转身看她,声音平缓却认真:“小莉,林秋月是我媳妇,你也是我媳妇。
名分我给不全,但该有的礼数,我不能缺了你的。”
女人总是心软的,这话于莉不是头一回听贾冬铭讲。
可此刻他再一说,她心里仍是像被温水漫过一般,酸酸软软的,涨满了说不清的感动。
袋子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便偎进贾冬铭的胸膛,语调温软:“冬铭哥,还是你最靠得住。”
那股甜暖的乳香飘进鼻腔,贾冬铭心头一动,想起了儿子安邦。”小莉,安邦去哪儿了?”
“我妈早上回去,顺道把安邦接走啦。”
于莉仰起脸解释,“晚上不是要回我妈那儿吃饭么。”
贾冬铭低笑,掌心抚过她纤薄的背脊。”前几日你不是说胸口胀得发疼?安邦一早就被接走,现在……还难受么?”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要不要我替你疏通疏通?”
于莉耳根倏地红了,攥起拳头轻捶他肩膀。”没正经!哪有当爹的跟儿子争这一口的?”
贾冬铭不答,只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径自朝里屋去了。
午后两点多,贾冬铭才从于莉住处离开。
冲过澡的身子松快得很,他蹬上自行车先去轧钢厂绕了一趟,随后拎着备好的海货往四合院去。
这回他没走正门,悄悄拐进了侧边的小院门。
“冬铭哥?”
秦怀茹拉开门,见他推着车进来,面露诧异,“怎么不走大门呀?”
贾冬铭把车停稳,解开后座绑着的布袋往堂屋走。”从朋友那儿拿了点海鲜,要是走正门,准得碰上阎步贵。”
他皱了皱眉,“那老算计的眼睛毒得很,瞧见我拎这些,肯定又得凑上来揩油。
整天算来算去,跟脚底板粘了块烂泥似的,看着就烦。”
秦怀茹这才了然。
她凑过去掀开布袋看了眼,里头满满当当的。”不是说都是海味么?怎么还有块猪头骨呀?肉还挺厚实。”
“这骨头你拿去剁了,焯过水用文火慢炖。”
贾冬铭指点道,“快炖好的时候把海带结放进去,再焖一刻钟。
撒几片姜,淋一小勺虾油,那汤才叫鲜。”
秦怀茹默默记下,又翻看着袋里肥硕的虾蟹与圆润的生蚝海螺。”海里的虾果真比河里的壮实。
这些该怎么拾掇?”
贾冬铭便一样样细细交代了做法,待她全记牢了,才转身往自己屋里去。
堂屋的说话声窸窸窣窣传进里间。
林秋月午觉醒转,正瞧见贾冬铭掀帘进来。”冬铭哥,不是说晌午前就把海货带回来么?怎么耽搁到这会儿?”
贾冬铭嘴角一扬,眼前浮起清早去她娘家的情形。”礼晌午就送过去了。
秋月,你猜你娘见着我时做了什么?”
林秋月一听礼已送到,立刻想起前次回门时母亲的絮叨。
她抿唇笑起来:“我妈是不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让你把礼一样样亮出来?”
“可不就是!”
贾冬铭笑着竖起拇指,“我连门槛都没迈进去呢,你娘就急着问带了什么。
我只好当着大伙儿的面把冬西摆开。
瞧她在那儿显摆的模样,我险些没忍住笑。”
林秋月从贾冬铭那儿听完来龙去脉,心里转了几转,隐约猜到了母亲这番举动的缘由。
她抬起眼对贾冬铭温声道:“冬铭哥,你怕是不知道里头的事。
从前咱们后院的张家婶子和我娘走动得勤,关系也好,可自我嫁过来之后,不知怎的,张婶子每回见了我娘,说话总带着些说不清的刺儿。
今年是咱俩新婚头一年,按老理儿早几天就该把节礼送过去,偏生你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拖到了今天。
我琢磨着,准是那张婶子瞧见咱们迟迟没动静,又在背后说道什么了,所以我娘才当着左右邻居的面,非要你当场把冬西亮出来——这是做给人看的。”
日头西斜,将近四点的光景,于莉将屋里零散物件归置整齐,把贾冬铭带来的那两份礼捆扎妥当,蹬上自行车就往娘家方向去了。
车轮碾过半个多钟头的路,于莉拐进了娘家的院子。
还没等她下车,一直守在院门边张望的于海棠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透着好奇与急切:“姐,你不是说下班回家吃口饭就赶来吗?怎么耽搁到这时候?你可不知道,安邦饿得直哭,闹了好几场,要不是家里备着点奶粉,怕是嗓子都要嚎哑了。”
于莉听妹妹这一问,下午贾冬铭来的情形忽地浮现眼前,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
她忙垂下眼,找了个由头解释:“你姐夫早上捎来信儿,说下午会来送节礼,让我在家等等他,这才晚了些。”
于海棠这才注意到自行车后架子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眼睛一亮,凑近问:“姐,姐夫都给咱爹妈送什么了呀?”
提起贾冬铭备的礼,于莉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神色里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欢喜:“这回他可备了不少呢,具体有什么,等进了屋你就瞧见啦。”
于海棠一听,脸上顿时漾开期待的笑,伸手就扶住车把手,活泼泼地说:“姐,我帮你推车!”
姐妹俩一个扶车一个推着,缓缓进了院门。
正在院里玩耍的几个孩子瞧见于莉,一下子全都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像群小雀儿:
“于莉姐回来啦!”
“于莉姐,你好久都没来了,我们可想你啦!”
“于莉姐,安邦今天下午一直哭,我哄他好久都哄不好……”
于莉看着眼前一张张热切的小脸,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她伸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把硬糖,开始给孩子们分。
因着她每次回来总不忘带糖分给院里的孩子,于莉早成了这院里最受孩子们欢迎的人。
但凡听说她要回来,孩子们总会聚到她家院子附近,眼巴巴地等着。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从于莉手里接过糖,脆生生地道谢,然后欢天喜地地跑开。
于海棠已将自行车推到屋檐下停稳,转身朝屋里扬声喊:“爸!姐带回来好多冬西,您快出来帮着拿一下呀!”
屋里正端着大茶缸喝茶的于父听见喊声,赶忙放下茶缸,几步就跨了出来。
一眼看见车后架上那两个沉甸甸的布袋,他愣了愣,看向于莉:“小莉,这是……怎么带了这么些冬西?”
“爸,这都是姐夫送的节礼。”
于莉还没开口,一旁的于海棠已经快嘴快舌地接上了话。
于父一听是贾冬铭送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二话不说上前拎起两个布袋就往屋里走。
刚进屋,于海棠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连声催促:“爸,快打开瞧瞧,姐夫都给咱们备了什么好物事?”
里屋的于海军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凑到袋子边嗅了嗅,抬头问于莉:“姐,我好像闻到些腥味儿——姐夫是不是带了海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