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缴赃款的工作,比预想中艰难。
何晓芸名下那个存了五千元的账户很快被冻结,但其余的现金,如同泥牛入海。
周志远那边吐出来一些,可大头早已被他填了赌债的无底洞,追回无望。
何家本就没什么家底,何大山留下的那处破房子,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组织上的压力,追债的步步紧逼,让刚从医院“病愈”出院的何晓芸彻底慌了神。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那三万块被彻底坐实为“诈骗赃款”且无法归还,等待她的就不仅是身败名裂,更是牢狱之灾。
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大年初八,年味还没散尽,文工团老宿舍楼前就上演了一出闹剧。
何晓芸撺掇着她那个没什么主见、只听侄女哭诉的姨妈,还有一个在街上混日子的远房表哥,三人气势汹汹地堵到了林晚秋的宿舍。
“林晚秋!你给我出来!”
何晓芸的姨妈,叉着腰在走廊里嚷嚷,“心肠怎么这么毒啊!把我们家晓芸往死里逼!”
“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娃,有病没钱治,借你点钱救命,你就告到部队,要把她抓起来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混子表哥则用拳头“砰砰”砸门:
“开门!躲里面算什么本事!出来把话说清楚!”
走廊里其他宿舍的人被惊动,纷纷开门探头。
赵老师第一个冲出来,挡在林晚秋门前:
“你们干什么?在这里大吵大闹!有什么事找组织说去!”
“找组织?组织就是被她蒙蔽了!”
何晓芸姨妈哭天抢地,“她就是嫉妒我们晓芸!自己男人看不住,怪到晓芸头上!”
“那钱是陆战北自愿给的,是报恩!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诈骗了?”
“今天你不把举报撤了,给我们晓芸赔礼道歉,我们就没完!”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晚秋站在门口,一手护着身后有些害怕、紧紧揪着她衣角的小雨。
她没有理会吵嚷的姨妈和横眉立目的表哥,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落在躲在后头、眼睛红肿、一副受尽委屈模样的何晓芸脸上。
“何晓芸,带着亲戚来我这里闹,就能把那三万块钱闹回来?”
“就能把你那张假诊断书闹成真的?就能把你和周志远的关系、还有他拿钱去赌的事,都闹没了吗?”
何晓芸脸色一变,没料到林晚秋如此直接。
她咬着嘴唇,眼泪说来就来:“晚秋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当时是真的难受,真的不舒服……”
“钱,钱我会想办法还的……你何必一定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呢?”
“你就不能看在战北哥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吗?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说着,身子就要往下软。
她表哥一把拽住她胳膊,冲着林晚秋吼道:“少跟她废话!”
“赶紧去跟部队说,是你瞎举报的!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让你在这地儿住不安生!”
孙指导员和团里几个男同志闻讯赶来,厉声呵斥:
“干什么!威胁军属?是想蹲看守所吗?!”
场面一时混乱。
林晚秋却异常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背以示安抚,然后,在众人或惊讶或担忧的目光中,转身从屋内桌上,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件。
那是杨团长担心她安全,昨天特意让人送来的简易录音机,说是“万一有人胡搅蛮缠,留个证据总没错”。
她将小小的机器举起来,对准何晓芸三人。
“何晓芸,你刚才说,钱会还。请问,你打算如何还?什么时候还?”
“那三万块钱,具体每一笔你花在了哪里,有没有记录?”
“你姨妈说我逼你,请问我怎么逼你了?是我不让你去医院,还是我拦着不让你治病?”
“你表哥说要让我‘住不安生’,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人身威胁,还是打击报复?”
紧接着,林晚秋按下了播放键,机器里清晰地传出刚刚他们三人胡搅蛮缠的叫嚷声。
尤其是那句“住不安生”,格外刺耳。
何晓芸和她姨妈、表哥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晚秋会有录音机,更没想到她会如此有条理、如此犀利地反问。
何晓芸表哥脸上横肉一抖,色厉内荏地就想上前:
“你……你录什么音!把东西交出来!”
团里的男同志立刻上前挡住。
“录音,是保留证据。”
林晚秋看着何晓芸,一字一句道,“就像你当初让王大夫开假诊断书,就像你一次次从陆战北那里拿钱,就像你现在带着人来闹事一样,都是证据。”
“何晓芸,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的问题,不是我来闹就能解决的,也不是我撤诉就能掩盖的。”
“三万块是小事吗?伪造医疗证明是小事吗?你把一个家庭搞得支离破碎,是小事吗?”
她每一句都砸在点子上,砸得何晓芸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组织已经在调查,公安机关也已经介入。”
“你现在唯一该做的,是配合调查,积极退赃,争取宽大处理。”
林晚秋收起录音机,最后看了她一眼。
“而不是在这里,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妄图颠倒黑白,威胁受害者。”
“这只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更糟。”
说完,她不再给那三人任何眼神,转向孙指导员和赵老师,微微点并头:
“指导员,赵老师,麻烦你们了。小雨有点吓着了,我先带她进去。”
她牵起女儿的手,平静地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硬的不行,软的无效。
何晓芸最后的反扑,非但没能伤敌分毫,反而将她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泥潭。
而林晚秋那份在逼迫下的镇定与犀利,也通过在场众人的口,迅速传遍了团里。
风,悄悄转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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