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林晚秋天没亮就起了。
她用搪瓷缸子在煤炉上煨了小半锅玉米糊糊,热气慢腾腾地晕开在清冷的空气里。
小雨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得仔细。
喝完最后一口,她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妈妈,小手轻轻比划:
【爸爸呢?】
林晚秋正在收拾炉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女儿细软的头发,用手语慢慢回应:
【爸爸有任务,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小雨眨眨眼,小手又动了动:【我想爸爸了。】
林晚秋喉头一哽,迅速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朝女儿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窗外传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大院里的男孩女孩们正在雪地里堆雪人。
小雨闻声爬到窗边,小脸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外面那个热闹的、却似乎与她隔着一层的世界。
林晚秋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女儿单薄的小肩膀。
“小雨,等妈妈攒够了钱,一定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到时候,你就能听见了……能听见妈妈叫你,能听见雪花落下来的声音,能听见……”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打断了屋里安静的空气。
林晚秋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眼睛通红的王嫂子,她身后还有两位神情肃正的军人。
“晚秋,这两位是师里来的领导,想找你谈谈。”
林晚秋侧身让开门。
年长的那位肩章上是两杠三星,是刘主任;另一位年轻些,是随行干事。
屋子很小,陈设简单得近乎空旷。
一张床,一张旧桌,两把凳子。
唯一的亮色是墙上贴着的那几幅画,歪扭扭的太阳和房子,是小雨的“作品”。
刘主任的目光在那画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林晚秋:
“林晚秋同志,我们代表组织,来向你反馈调查情况。”
“你反映的问题,各级领导都很重视,信件也都收到了。”
林晚秋安静地站着,点了点头。
“关于陆战北同志的问题,组织上已经查实。”
刘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主要三点:第一,未经你同意,挪用家庭巨额财产三万元,事实清楚;”
“第二,长期与何晓芸保持超出正常范围的经济往来,造成恶劣影响;”
“第三,因个人错误,直接导致你流产、女儿耳疾手术延误,后果严重。”
林晚秋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捏住了衣角。
“经研究决定,给予陆战北同志党内记大过处分,即日起停职检查。”
停职。记大过。
这几个字像沉重的石块,砸进林晚秋心里。
她比谁都清楚,那身军装、那份前程,对陆战北意味着什么。
现在,全都碎了。
“另外,何晓芸涉嫌诈骗的问题,证据确凿,已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林晚秋抬起眼,“那……我的钱呢?”
“追赃工作需要些时间。”
“而且……何晓芸已将大部分钱款挥霍,追回难度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晚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过,”刘主任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那张旧木桌上,“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从特别困难补助经费中,特批五百元,先用于孩子的治疗。”
林晚秋的视线模糊了,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谢谢……谢谢组织……”
她声音哽咽,深深弯下腰。
“这是组织应该做的。”
刘主任扶住她,语气沉缓,“林晚秋同志,你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现在可以向组织提。”
林晚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看着刘主任,一字一句:
“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组织批准,我和陆战北离婚。”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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