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文工团食堂发元宵,每人四个黑芝麻馅的。
林晚秋没吃,仔细装进饭盒,想留给小雨。
推门进宿舍时,她脚步顿住了。
陆战北立在窗前,闻声转过身。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茬青黑,军棉袄空荡荡挂在身上。
“你怎么进来的?”
“我来送点东西。”陆战北指向旧木桌。
桌上一个牛皮纸信封,一个小布包。
林晚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
“一千二百八十三块六毛。”陆战北声音发涩,“我攒的,又找战友凑了点。”
林晚秋把信封推回去:“我不要。”
“晚秋!这是给小雨治耳朵的!”
“我说了不要。”林晚秋抬眼看他,“陆战北,你的钱,我嫌脏。”
陆战北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我知道我脏……我不求你原谅,就想为小雨做点事……”
“你为她做得还不够?”林晚秋声音冰冷,“你把她的手术钱,她听见声音的机会,亲手捧给了别人。”
陆战北垂下头,肩膀垮塌。
屋里死寂。
林晚秋打开小布包。里面三样东西:弹壳戒指,离婚协议,一本存折。
存折开户名:陆小雨。
“我跟组织预支的。”陆战北声音低哑,“北疆哨所缺指导员,我申请了。那里冬天零下四十度,一年八个月大雪封山。去了,可能三五年回不来。”
他顿了顿:“苦地方,适合赎罪。工资按月汇折子上,房子产权转你名下。离婚协议我签了,不拖累你了。”
林晚秋看着协议上力透纸背的签名,沉默良久。
她拿起笔,在女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
陆战北拿起协议,指尖轻抚那签名:“临走前……能看看小雨吗?”
林晚秋轻轻点头。
小雨坐在床上玩布老虎,看见陆战北,愣了下,往后缩了缩。
陆战北蹲在床边:“小雨……爸爸来看你了。”
小雨攥紧妈妈衣角。
陆战北颤抖着手想碰她,又缩回。他笨拙地比划:【爸爸……对不起。】
小雨困惑地看向妈妈。
林晚秋用手语解释:【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来跟你告别。】
小雨似懂非懂,忽然爬下床,从抽屉深处翻出个小铁盒——那是陆战北以前给她的糖果盒。
她从盒底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塞给陆战北。
陆战北展开。
一幅蜡笔画:红屋顶的房子,房前站着三个人——穿绿军装的高个子,穿红衣的长发女人,中间扎辫子的小女孩。
画下面歪斜写着:我的家。
陆战北盯着那三个字,视线骤然模糊。他一把抱住女儿,浑身颤抖:
“对不起……爸爸把家弄丢了……对不起……”
小雨被抱得发疼,却没挣扎,小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林晚秋静立一旁,泪无声滑落。
许久,陆战北松开女儿,小心抚平画纸叠好,放进贴身衣兜。
他站起身:“我走了。”
林晚秋点头。
陆战北走到门口,停住,转身:“晚秋,那年冰窟窿……谢谢你。”
林晚秋抬眼。
“我都知道了。”陆战北眼眶通红,“是你救的我。从来都是你。”
林晚秋偏过头:“现在说……有什么用。”
“是没用。”陆战北扯出个苦笑,“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救我。也谢谢你……曾愿嫁我。”
他最后深深看她一眼,拉开门,侧身出去,没再回头。
门合上。
林晚秋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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