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西纳河哨所,比想象中更荒凉。
一栋二层小楼,一个瞭望塔,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虫成灾。
一年有八个月大雪封山,补给车半个月才能来一次。
陆战北到这里的第一天,老指导员拍着他的肩膀:
“兄弟,来了这儿,过去的就过去了。咱这儿只问现在,不问从前。”
这里没人知道他曾是前途光明的副营长,没人打听他为何“发配”至此。
他只对好奇的兵淡淡说:“犯了错,来改造。”
战士们信了。
因为这新来的陆指导员,干活比谁都拼。
扫雪他第一个冲出去,巡逻他走最远的路,夜里站岗他替年轻的兵。
他话很少,空闲时总是一个人待着。
最常去的地方是瞭望塔,举着望远镜,久久凝望国境线那侧绵延的白色山脉。
偶尔,也会转向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
每个月发津贴的日子,他雷打不动做三件事:
第一,去哨所唯一那部电台室,给师部发电报:“请将本月津贴全部汇至以下账户……”
后面是林晚秋的银行账号。
第二,给女儿小雨写信。虽然哨所通邮不方便,但他还是写。写边境的雪,写河里的鱼,写他学会做的桦树皮画。
第三,去河边,对着南方敬一个军礼。
然后回哨所,继续干活。
第一年冬天,他冻伤了脚。
零下四十五度的夜晚,他带新兵巡逻,一个新兵滑进冰窟窿。
他跳下去救人,两人被捞上来时,棉裤冻成了冰坨。
卫生员用雪给他搓脚,搓得血肉模糊。他说:“没事,不疼。”
其实疼。
但他觉得,这疼是该受的。
第二年春天,他立了功。
边境线那侧有人企图越境,他带着两名战士在及膝的积雪中追出十几里地,最终将人死死按在雪窝里。
事后才发现,对方手里有刀,他胳膊被划了一道,血浸透了军装。
师里要给嘉奖,他拒了:“分内的事。”
奖金他还是要了,全汇给了林晚秋。
第三年夏天,他收到一封信。
是师部转来的,寄信人:陆小雨。
信很短,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爸爸:
我上学了。老师夸我聪明。
妈妈让我告诉你,钱够了,别寄了。
我想你。”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张照片:小雨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笑得眼睛弯弯。
背面写着:“小雨七岁,一年级。”
陆战北拿着那张照片,在瞭望塔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把照片贴在胸口的位置,然后他给师部发电报:
“申请延长服役期,自愿留守哨所。”
他不敢回去。
怕看见林晚秋眼里的冷漠,怕看见小雨陌生的眼神,怕打破她们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就在这儿吧。
在这冰天雪地里,用余生守望。
守望国境线。
也守望,他回不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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