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昊没立刻回答，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些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嫌凉了，又随手泼在茶盘里，重新斟上热的。
“冲你？你现在明面上就是个运气不错，钓鱼技术还可以的网红饵料厂老板，冲你干嘛？”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点玩味，“是冲我们李家在南海分到的那杯羹，有人眼红了，坐不住了，觉得这块蛋糕该重新切切。”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江川听懂了弦外之音。
李天昊背后代表的利益，因为南海的发现水涨船高，自然会触动原有的平衡，引来对手的忌惮和试探。
“南城张氏集团，听过吧？”李天昊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江川一愣，想了想后摇摇头。
“张家跟我们李家规模不相上下，主要涉足地产、物流和供应链，根深蒂固。
“张家老爷子跟我家老头不对付，是老黄历了。
底下小辈，张浩，跟我算是......‘竞合关系’吧。”李天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这人吧，能力不大，心眼也不大。
南海这事，他们张家没捞着先机，估计憋着口气呢。
最近他们下面的人，或许会开始对‘江川渔乐’感兴趣了。”
江川心念电转：“因为我们和你的关系？”
“不然呢？”李天昊瞥他一眼，“你以为你公司里那些我安排过来的人，都是天衣无缝的？稍微有心查一查，就能摸到点影子。
以前你规模小，不起眼。
现在‘川神通杀’火了，你的饵料核心的问题，虽然明面上理由充分，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总能品出点别的味道。普通人倒是好糊弄，可是有些人......”、
李天昊的话没说完，但其意思依然不言而喻。
江川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商场上的明争暗斗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就波及到自己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
“他们想干什么？”
“暂时不好说。”李天昊摇头，“直接动手搞我，他们可能得掂量掂量。
但恶心恶心我，或者从我关联的地方撕个口子，探探虚实，这种事儿也不费力。
公司现在风头正劲，是个不错的靶子，产品太火，有时候也是麻烦。”
他点了点桌面：
“所以，接下来公司里稳着点，新生产线抓紧上，这是正事。
但公司内部，尤其是对外接触多的环节，比如胖子那块，还有周鹏的直播间，多留个心眼。
陌生合作、奇怪订单、还有媒体采访，都多过几遍筛子。
张浩这人，喜欢玩阴的，下绊子、泼脏水，都是家常便饭。”
江川感觉刚因为生产线有点着落而松快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薄雾。
但他并没太慌张，海上那趟生死经历似乎锤炼了他的神经。
怕没用，该来的总要来，见招拆招就是。
“明白了，李少，我会注意。”江川点点头，语气还算平静，“只要他们别碰我家里人。”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李天昊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嗯，那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李天昊表示赞同，“
张浩这个人，手段阴，但还没到那种地步。你家那边，我会让人顺便也关照一下，以防万一。
你自己平时也多留意。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他们主要目标是我，你这边......目前估计也就是顺手刮一下，看看能不能刮出点泥来。”
话说到这里，基本也就透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生产线合同执行的细节，便各自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江川脑子没停。
张氏集团，张浩.....这些名字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和遥远，但威胁感却是切实的。
他并不怀疑李天昊的判断，不同阶级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他虽未亲身经历，却也能想象几分。
等红灯时，他拿起手机，先给沈越发了条信息，叮嘱他尽快与梁启明那边对接合同，务必把技术细节和交付条款抠死，不留漏洞。
这是当前的正面战场，不能出错。
接着，他想了想，分别给胖子和周鹏发了消息，没提张家，只说最近公司发展快，可能引起一些同行或不怀好意者的关注，让他们在处理业务、尤其是对外合作和网络舆情时，多几分谨慎，有任何觉得不对劲的人或事，随时跟自己通气。
胖子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外加一句：
“放心吧老江，谁敢伸爪子，胖爷我给他撅折了！”还是一贯的混不吝风格，但江川知道，胖子粗中有细，真有事他不会含糊。
周鹏的回复则严谨得多：“收到，江哥，我会加强直播间和账号的评论管理，商务合作也会做更严格的背景筛查。”
看着手机，江川稍微定了定神。
......
......
江川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屋里飘出饭菜香，小念念哒哒的跑步声和笑声传来，瞬间冲散了他心头那点阴霾。
“回来啦？正好吃饭。”林星晚从厨房端出汤，见他站在门口，随口问道，“谈得顺利？”
“挺顺利的，生产线有着落了，可能比预想的还快。”江川换上拖鞋，语气轻松，没提李天昊后来说的那些。
有些事，没必要让家人跟着操心。
“那就好。”林星晚不疑有他，转身去叫念念洗手。
饭桌上，依旧是家常的温暖。
念念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周秀云念叨着快过年了该大扫除了，江永年则问了几句新生产线对工厂管理会不会有影响。
江川一一应着，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在家庭的氛围里慢慢松弛下来。
晚上，哄睡了念念，江川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随意浏览着行业新闻，也搜了一下张氏集团的近期动态。
新闻稿大多光鲜，但他注意到几条不起眼的短讯，提到张氏旗下某个建材公司最近陷入一场不大不小的质量纠纷，还有其投资的某个环保项目被民众投诉。
看起来似乎有些小麻烦，但应该动摇不了根基。
他又搜了搜“川神通杀”和自家公司的网络舆情。
大部分是正面的，催货的，求试用报告的，也有少数几条抱怨抢不到或者质疑效果的，都在正常范围内。
周鹏管理得很好。
暂时，风平浪静。
但江川知道，李天昊不会无的放矢。
他关掉网页，揉了揉眉心。
既然头疼那就不想了，兵来将挡吧，大不了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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