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屋内爆发出一阵尖叫,随后就是死一样的安静。
冬香心头狂跳,咚咚直响。
小尼姑也慌了神,扯着她的袖口:“这、这怎么回事……”
房内有贵客。
这种事本就见不得光,偷的就是个月黑风高的腥味。
就算给她俩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冒冒失失地闯进去。
在门口停留几个呼吸的工夫,冬香颤颤问了句可要添茶水,只听得门内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不用!你们庵堂怎么做事的,都没有眼力劲儿么?还不快滚远点!”
挨了一顿骂,冬香拉着小尼姑一溜烟跑了。
悬着的心这下安定了。
小尼姑道:“方才应该是那娘子叫的吧,啧啧……可吓死我了。”
“哼,还说什么忠贞刚烈,这才多早晚一会儿就服服帖帖了,也不过如此。”冬香不服气地呢喃着。
谁也不知,房内此刻笼罩着诡异。
花娘子缩在墙角,瞳仁收紧。
方才压在她身上的男子此时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控制住手脚,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
刚刚他也是被人控制着,才说出那句话,打消了外头守着的冬香等人。
那男人终于落地了。
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开口说话。
“你别怕。”他一张嘴却是女子的声音,“我是清风观观主,照水庵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为保你和你女儿太平,你可愿帮我里应外合?”
花娘子咬紧牙。
“方才是……你救了我?”
“是。”
“多谢观主,可我一妇道人家什么都不会,还有一个孩子跟在身边,怕是帮不了你什么。”
“恐怕……这由不得你选,你不帮也得帮。”
花娘子闻言,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可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今夜粉饰太平,那么照水庵上下都会以为她已经服软委身于这个男人,已经与她们同流合污。
若想自证清白,唯有一死。
她要是死了,俏儿怎么办?
要真在这里杀了这个男人,她们母女俩还是难逃一劫!
花娘子并不蠢。
能在那种环境下拉扯着女儿长大,她是相当聪明。
否则多年前也不会选择当众断了那人的命根子,以正自己的决心,换来了往后将近十年的太平。
须臾间,她想明白了。
花娘子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落下:“不知要我怎么做?”
“我会教你,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来办就行。”
“我别无所求,只求得我女儿平安,这种见不得光的脏事莫要牵连了她,她还小……”
花娘子睁开眼,泪流满面,“自小没了她爹,跟着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不能再将她带下黄泉。”
“花娘子,你和你女儿一定会好好的,我保证。”
虞声笙的声音犹如穿透地域时间而来的晨钟,幽然轰鸣在耳畔。
一夜过来,清岸师太笑眯眯地让厨房备好了粥饭。
“如何了?”她问冬香。
“还未起身呢。”冬香有些不快活。
昨夜看上花娘子的客人可是难得的阔绰,更是府城里的富户,有钱有势。
这人于女色一项上颇为挑剔,很难寻到让他满意的。
头一回来照水庵,伺候他的就是冬香。
冬香献出了女儿身,换来了二三十两的银钱,还有一副漂亮的赤金虾须珍珠镯。
原以为自己鲜嫩貌美,必然会拘着这男人对自己流连忘返,没想到也就七八日,人家就倦怠了,将她丢到一旁。
就连之前每晚与她幽会时,也从未有过一觉到天明的时候,往往至后半夜,他就让冬香离去,要独自一人待着。
同样的恩客,却对花娘子截然不同。
清岸师太高兴了:“那你守着炉灶,别叫这些餐食凉了或沸了,等他们起身就给送过去——切记,对花娘子客气些,怕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都是她得宠呢。”
冬香抿了抿嘴角,心不甘情不愿道:“是。”
正如清岸师太说的那样,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那边厢房里才传来起身的动静。
那男人满脸含笑,看花娘子怎么看怎么满意。
一双缠情勾魂的眼睛都顾不上白天黑夜,直勾勾地往她胸口腰间流连。
花娘子强撑着恶心,低眉浅笑,成熟风情中透着羞涩。
这人就爱这一口,见状越发对她爱不释手。
只恨眼下天亮了不方便,不然少不得又要重温旧梦。
回忆昨晚,他只觉得是在梦中。
那样快活,那样恣意,活了几十年了,像这样痛快的还是头一次。
他哪里知晓,其实人家花娘子依旧清白之躯,昨夜的一切都是虞声笙制造的幻象。
他不管不顾,拉着花娘子陪着一道用过早饭。
临别时,他还给花娘子手里塞了一枚玉扳指。
这是从他手上直接拿下来的。
翠绿水透,端的是一等上品的好宝贝。
看得冬香眼睛都直了。
更让冬香受不了的,是他对着花娘子温情款款道:“两日后我再来,你可等我。”
花娘子柔柔一笑,轻轻颔首。
送走了贵客,清岸师太对花娘子更是另眼相看:“娘子昨晚受委屈了。”
花娘子顿时满脸冰霜,连看都不看一眼,转身拔腿就走。
回房她就收拾了行囊,作势要带俏儿下山。
“欸,娘子何必这样刚烈,横竖好事已成,你何不顺水推舟呢,那黄官人对你颇有情意,连老身都看得出来;你孤苦半生,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怜惜,干嘛将人拒之门外呢?”
清岸师太好生劝着。
在她看来,女子都委了身,失了清白,除非当下就寻死,否则过了这么久必定是要服软的。
花娘子哭哭啼啼起来。
清岸师太又劝着:“你放心,我这庵堂上下俱是心腹,必不会有外人知晓,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好处多着呢。”
花娘子悲愤交加:“你让冬香过来,我有话问她。”
不一会儿,得了清岸师太叮嘱的冬香迈进房中。
“婶子找我。”
“好你个好人家的闺女,好你个孝顺女儿,我还道你一心向佛,满口慈悲,没想到竟与那些歹人一道算计我的清白!你就不怕遭报应!!”
冬香翻了个白眼,双手拢袖:“婶子这话可不对了,昨个夜里你要是真不愿,大可以一头碰死,如今得了好处又来骂人,我可不听这话。”
“你——”
冬香又想起方才清岸师太的话,咽下一口,软言细语劝道,“我晓得婶子心中有气,但婶子不妨细想,这事儿虽不光彩,但好处却是实打实的,别的不说,就说那官人给的这枚玉扳指,拿到当铺里折算少说也能抵个几百两。”
“那可是几百两纹银,又不是几吊大钱,婶子苦了这些年了,自己过得不好就算了,难道也忍心瞧俏儿妹妹一道受苦?”
花娘子眉眼微动,似乎被说服了,渐渐垂下头沉思。
见状,冬香趁热打铁:“横竖在庵堂里无人知晓,等日后你攒够了银钱,照样大大方方下山去,一样过你的好日子;婶子就当是帮我了,好不好?”
掌心里,那枚玉扳指染上了花娘子的体温,愈发润暖。
半晌,花娘子才苦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没得选了……”
下午晌,花娘子母女便被挪到了更好的厢房里居住。
这儿也更接近照水庵的私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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