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那黄官人果真又来了。
养了这几日,花娘子越发娇鲜明丽,举手投足都透着成熟风韵,尤其眼角眉梢带着那历尽岁月的沉淀,更是让这人爱不释手。
人间有风情万种,世人都道豆蔻妙龄的女子为上佳。
可这黄官人偏偏有自己的喜好。
他就喜欢这种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子。
才见了花娘子两回,他就被她迷去了半副心窍,恨不得整个人死在她身上才好。
又是一夜结束,黄官人回味无穷。
花娘子却不知何时穿戴齐整,坐在镜前理着妆容。
黄官人提出要纳她为妾,还说自己的发妻比自己大了五六岁,如今早就人老珠黄,让花娘子不要担心,即便是做妾,等进了家门一样让她管家理事。
花娘子貌似动心,犹豫道:“可我有一闺女,难道也跟着我一齐去你家里?这……不妥吧。”
黄官人喜欢花娘子不假。
但并不想替她养孩子。
没两年俏儿就要及笄了,到时候他身为继父还要额外添一笔嫁妆,想想就觉得亏。
黄官人道:“那就留她在庵堂里好了,你每月上山探望一两次;照水庵的清岸师太与我是旧识,银钱给到了,她不会亏待了你闺女的。”
话音刚落,花娘子冷笑连连:“我本好人家的妇人,却叫这庵堂败坏了名节,委身于你;本想着一头碰死算了,没想到你又对我这般情意,我心中又不舍……我拿你当个依靠,与你商议,你居然说这样的话!”
她垂泪不止,“旁人不知晓,你我心里还不明白么?照水庵是女子能待的地方吗?!罢了,我晓得你也不过拿我寻乐子,今儿一别,往后就别再来了,我也权当不认识你!”
黄官人一听急了。
他正在兴头上,哪里舍得丢手。
忙将花娘子一把按住,甜言蜜语地劝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对方消气。
“那你说说怎么办,只要不跟着你去我家里,只要不留在照水庵,其他的都可以,你说话我使银子办事,总成了吧?”
“好。”
花娘子擦干眼泪,“花州附近的道观寺庙虽不多,但也是有几家的,不远处的清风观香火就不错,我想让俏儿去那边,又怕清岸师太不答应。”
“这个好办。”黄官人笑了,摩挲着她的脸,“不就是银子的事么,只要你百依百顺,什么都好说。”
他没察觉到。
被花娘子贴身带着的符纸发出幽幽光芒。
很快,他又陷进了一片幻象中。
在幻象里,颠鸾倒凤,鸳鸯翻浪,好不快活。
黄官人这次待了三日,走之前还与清岸师太细谈了好一会儿,留下了丰厚的银钱。
清岸师太找上花娘子。
“真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娘子却是个有大能耐的。”清岸师太似笑非笑,“你不但给自己寻了个好去处,还给俏儿找了个落脚的,怎么,我这儿不妥当么?娘子非走不可?”
花娘子并不接茬,淡淡道:“明儿傍晚,清风观的人就会来接俏儿,多谢这段时日师太的照顾,想必你也赚了个盆满钵满,又何必不知足呢?我念你的好,过去的事情也就不提了,惹恼了我,一齐闹腾翻了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清岸师太:……
果真是个硬茬。
这会儿清岸师太叫苦不迭,也为时太晚。
看在黄官人给的银钱的份上,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双手合十,笑得越发温和慈善。
她念了两声佛号:“瞧娘子说的,你与照水庵缘分一场,自然是要好聚好散的,我这就让人准备着。”
清岸师太接受得很快。
但冬香就没这么宽的心胸了。
当得知黄官人要纳花娘子为妾,正式将她从照水庵接走,冬香整个人都不好了。
“咱们就这样放人?凭什么,她才陪了两回!还有其他的客人呢!”
“照水庵还轮不到你做主,赶紧去收拾,别叫那花娘子又抓住了什么由头刁难。”
清岸师太才不惯着,瞪起眼睛,“你当我想的么,人是你弄回来的,却是这么个不好拿捏的性子,多亏了黄官人一心恋着她,这事儿才好收场;真要逼得她硬骨头闹腾起来,有你好果子吃么?”
“我……”
冬香后悔不迭。
她怎么忘了呢,这花娘子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
撵走了冬香,清岸师太掀开遮挡笼屉的布料一角,看着那一锭锭的银锭子笑花了眼。
也罢,花娘子这事儿是超出了她的掌控。
但好在,人家还是让她狠狠赚了一笔。
一共一百两。
换成别的姑娘,怕是要一两年才能赚回这么多呢。
甩出一个烫手山芋,得了这么多回报,清岸师太觉得这买卖并不亏。
方才这么说,不过是不想带冬香一道分钱罢了。
翌日傍晚。
照水庵门外来人了。
虞声笙得了消息,准时抵达。
清岸师太听说清风观来人,忙不迭地迎出来。
见门外候着的人清瘦高挑,肤质如玉,气质出尘,尤其那双眼睛明澈透亮,宛若一汪清泉被掬在了眸光中,轻轻颤颤,涟漪微动;虞声笙只着轻便的道袍,头顶上束了个发髻,整个人恍若端立在院中,远远地朝着清岸师太看来。
一触到对方的视线,清岸师太心头咯噔一下。
“见过师太。”虞声笙先见礼。
“观主有礼了,今日烦劳观主。”清岸师太忙不迭地躬身回礼。
“不麻烦,就是要烦劳师太领路,咱们先去前头的禅心寺还愿,然后再去清风观。”
还愿?
清岸师太觉得古怪,一时又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虞声笙已经接到了俏儿。
俏儿挎着两只布包,一步步挪到虞声笙身边。
是母亲让她来的。
也是母亲叫她跟紧清风观的观主。
等一段时日后,她们必定会母女团聚。
俏儿不算聪明,人也不够机灵,但她很听母亲的话。
花娘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确定了虞声笙的身份,俏儿就乖乖跟在她左右。
由清岸师太领着先去了禅心寺还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虞声笙拜别她与慧林法师,领着俏儿下山去了。
等到四下无人,慧林法师终于没忍住:“你干嘛要过来?”
“那小姑娘要还愿……”
“你这样岂不是在明面上告诉大家,这姑娘是从我这儿出去的么?”慧林法师气得面色铁青。
清岸师太不以为然:“从你这儿出去的又怎么了?难不成就你这儿干净,其他腌臜事都只能从我那照水庵走,你这儿碰都不能碰一下?”
慧林法师一阵无言。
二人不欢而散。
虞声笙接了俏儿回清风观,将她交给金猫儿安顿。
金猫儿一眼就瞧出了俏儿的窘促不安。
干脆用屏风隔了个单独的床铺出来,给这个女孩使用,又告诉她每日要做的活计。
有了自己的任务,俏儿放松多了。
她忍不住问虞声笙:“敢问师太,我什么时候才能和我娘重聚?”
一听这称呼,虞声笙差点没被茶呛死。
咳嗽了好一会儿,她才强撑着笑道:“我不是什么师太,我是这里的观主;至于你母亲嘛,长则一年,短则数月,她必定会来与你团聚,会接你下山的。”
俏儿一听,略略松了口气。
却说那花娘子,要被纳为妾了,她换了一身新衣裳。
看得冬香眼睛发红,心中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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