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来匈奴做千夫长吧！
那人掀开遮脸的皮帽，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鹰钩鼻，深眼窝，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匈奴人。
牛广噌地站起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军营！”
那匈奴人却不慌不忙，反而笑了一下。
“牛曲将不必紧张，在下是奉我家万夫长之命，特来拜访的。”
牛广目光闪动。
“你家万夫长？谁？”
那匈奴人一字一顿。
“须卜赤，单于妻弟，新任万夫长。”
牛广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盯着那匈奴人看了半晌，忽然坐回案后。
“你来找本将，有什么事？”
那匈奴人走到案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在席上坐下。
“牛曲将，我家万夫长听说，你最近在先锋营受了些委屈？”
牛广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那匈奴人笑得很和气。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而已，我家万夫长说了，牛曲将是个人才，可惜不被重用，反而被那些蒙家军的人欺负，实在可惜。”
牛广没有说话，那匈奴人继续说下去。
“我家万夫长还说，若是牛曲将愿意，咱们可以交个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那不是应该的？”
牛广忽然笑了。
“你们匈奴人，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了？”
那匈奴人也不恼。
“牛曲将说笑了，咱们虽然粗人，可也知道，这世上，最靠得住的就是朋友，牛曲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牛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那匈奴人笑了。
“牛曲将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映得牛广的脸忽明忽暗。
那匈奴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搁在案上布袋口松开，滚出几枚金饼，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定金。”
匈奴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事成之后，还有十倍。”
牛广盯着那几枚金饼，喉结动了动，却没有伸手去拿。
“你们要我做什么？”
匈奴人笑了。
“简单，牛曲将方才说，那张猛杀了你外甥，让你丢了大人，你恨他入骨，巧了，我家万夫长也恨他入骨，那夜呼衍骨率两千骑夜袭先锋营，就是被那张猛用妖物坏了事，折了几十号人，呼衍骨那废物现在还跪在帐外请罪呢。”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
“牛曲将，你说巧不巧？”
牛广只是盯着他，匈奴人继续说下去。
“我家万夫长说了，那张猛必须死，可他身边有赵骧护着，有蒙家军撑着，硬碰硬不好办，所以得想个法子，把他引出来，一锅端了。”
牛广目光一闪。
“你是说，让我把先锋营的人引出来？”
匈奴人拍手笑道。
“牛曲将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他朝帐外看了一眼说道。
“三日之后，我家主将会亲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鹰愁涧西侧二十里外的野狼谷，牛曲将若是能把先锋营的军官们请出来，到镇上的饭馆吃顿饭。”
牛广脸色一变。
“你是说，在镇上动手？”
匈奴人摇头。
“不，镇上动手太显眼，容易走漏风声，牛曲将只需把人请出来，让咱们的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饭馆，走哪条路回营，野狼谷是必经之路，到时候，三百骑兵一拥而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骧、张猛，还有先锋营那些什长屯长，一个都跑不了，毕竟几十个喝醉了的军官，三百人足够收拾他们。”
牛广沉默了，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良久，他忽然开口。
“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匈奴人笑了。
“好处，方才那定金只是小意思，事成之后，牛曲将若愿意，可以带着这五百兵投靠我家万夫长，千夫长的位置，随时给你留着。”
他补了一句。
“当然，牛曲将若是不愿，也可以继续做大秦的曲将，反正先锋营一灭，死无对证，谁知道这事跟你有关？你只说请他们吃了顿饭，他们死在半路上，关你什么事？”
牛广的眼睛慢慢亮了，这买卖确实划算。
成了有钱有官，还能报了那日的奇耻大辱。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几枚金饼，败了，大不了死不认账。
匈奴人见他不说话，又加了一把火。
“牛曲将，你还犹豫什么？那赵骧当众护着张猛，可曾把你放在眼里？那蒙勇拿刀逼你跪下，可曾给你留半点脸面？你在秦军里混了这么多年，才混到个曲将，上头有校尉压着，有将军管着，还得看那些权贵的脸色，可你若投了我匈奴，千夫长，手下上千骑兵。”
他站起身，走到牛广面前俯视着他。
“牛曲将，这世上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牛广看着他，眼神变了。
“好。”
他伸手，把案上那几枚金饼拢进怀里。
“本将答应你们。”
匈奴人笑得很畅快。
“好，牛曲将果然爽快！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后，镇上饭馆，你把人请出来，咱们在野狼谷恭候大驾！”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牛广叫住他，匈奴人回头说。
“牛曲将还有何事？”
牛广盯着他说。
“告诉你们万夫长，张猛的人头我要亲手砍。”
匈奴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牛曲将这份心意，我一定带到！”
帐帘掀开又落下，那匈奴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牛广独自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枚金饼，翻来覆去地看。
翌日清晨，先锋营的气氛有些微妙。
张猛正在帐外活动筋骨，就看见周冲大步流星地走来，手里攥着一张大红绢帛帖子，脸色古怪得很。
“张兄弟，你看看这个。”
周冲把帖子往张猛手里一塞，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张猛低头一看，帖子是大红的，上头写着几行字。
“谨订腊月十八日午时，于镇东‘塞上居’略备薄酒，恭请先锋营什长以上诸君光临，一为前日冒犯赔罪，二为年关将至，聊表心意，牛广顿首。”
张猛看完神色不变，只是把帖子折好递还给周冲。
“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儿一早，牛广派人送来的，人手一份，什长以上都有，连伙房的老吴都收到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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