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悍踏着月色回到自家小院,周大娘正就着油灯缝补衣物,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儿子风尘仆仆地归来,又惊又喜:“悍儿?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镖局的差事都顺利吗?吃饭了没?娘去给你热点……”
“娘,我吃过了,在林家吃的,”周悍打断母亲的忙碌,扶着她坐下,神色凝重,“娘,有件事得跟您说,今天桑桑在码头出事了。”
“什么?!”周大娘手里的针线箩差点打翻,脸色瞬间白了,“桑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悍将杨老五指使人绑架林桑,自己及时赶回救下人,以及最终杨老五用铺面赔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大娘听得心惊肉跳,后怕地拍着胸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真是万幸啊!多亏你回来了!要是桑桑有个三长两短……那杨老五真不是个东西!活该他赔铺子!”
她拉着周悍的手,一遍遍确认,“桑桑那孩子没事吧?吓坏了吧?”
“受了些惊吓,手腕被绳子磨破了点皮,已经上过药了,无大碍,”周悍安抚道,随即又说起了铺子的安排,“那铺子,桑桑的意思是不想林家白占,算是家里租用的,收租金,收益日后两家平分,她说……这也是在为我们以后的小家打算。”
说到最后一句,周悍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和与不易察觉的欢喜。
周大娘仔细听着,脸上的后怕渐渐被欣慰取代,她看着儿子眼中那抹光亮,心里明镜似的。
她拉着周悍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悍儿,桑桑是个好孩子啊!懂事,明理,心里装着家人,也装着你,更知道长远打算,你不在家这些日子,她来看过我好几回,不是送些吃食,就是问问有没有重活,贴心得很,你能找到这样的媳妇,是咱们周家的福气!你往后啊,千万要对桑桑好!夫妻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万事才能兴旺!”
周悍认真点头,将母亲的话记在心里:“娘,我知道,我一定会对桑桑好的,一辈子都会!”
———
第二日一早,周悍便到了林家,王氏正在张罗去镇上的东西,看见周悍,连忙招呼。
周悍道:“婶子,桑桑手腕有伤,大夫叮嘱不能沾水,最近摊子上的活就先别让她动手了。”
王氏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盯着她呢,肯定不让她碰水。”
周悍接着说:“我今天跟桑桑先去府衙,把铺面过户的手续办了,杨老五应该已经在等着了,办完手续,我过来码头摊子帮忙。”
林桑也从屋里出来,手腕上缠着干净的细布,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她对着周悍轻轻点头:“嗯,我们走吧。”
两人赶到府衙,果然见杨老五已经垂头丧气地等在那里了,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看到周悍和林桑,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倒是省去了许多口舌。
有王书吏派人协助,过户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当那张盖着红印的房契地契文书递到周悍和林桑手中时,杨老五的脸皮抽搐了几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痛和不舍,但他更怕牢狱之灾,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一切办妥,杨老五背起他那小小的包袱,对着周悍和林桑拱了拱手,笑容比哭还难看:“周……周小哥,林姑娘,手续既已办清,小人……小人这就离开了,祝二位日后生意兴隆。”
周悍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杨老五走了几步,却又像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对周悍道:“周小哥,有句话……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悍眼神一厉:“说。”
杨老五一哆嗦,赶紧道:“小人……小人之前也不敢轻易动这念头,是……是那吴癞子,他前几日亲口跟我说,您出了远门,不在镇上……小人才……才鬼迷心窍……”他说完,像是怕周悍反悔,头也不回地快步溜走了。
吴癞子!
周悍眯起眼睛,眸中寒光乍现,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这老狐狸,表面遵守约定,背地里却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很好,既然你先不守规矩,就别怪我日后不留情面了。
这笔账,他记下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赌坊后院,吴癞子正听着手下的禀报。
“吴爷,杨老五那铺子,今天上午已经过户给周悍和林家了,杨老五收拾包袱滚蛋了。”
吴癞子捻着手里的一对铁球,眼神阴晴不定,半晌,才嗤笑一声:“算他杨老五识相,破财消灾,也幸好老子当时没直接插手,否则……”
他想到周悍那不要命的狠劲和如今明显更胜从前的沉稳,心里也有些发毛,吩咐道,“传话下去,让弟兄们最近都安分点,管好自己的嘴和手脚,别去招惹码头那边,尤其是周悍和他那未婚妻!谁要是给老子惹麻烦,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吴爷!”手下连忙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吴癞子靠在榻上,心里暗自庆幸,同时也对周悍更多了几分忌惮。
这年轻人,越来越不好惹了。
———
周悍将铺面过户文书交给林桑仔细收好,两人回了码头摊子后,便挽起袖子,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忙碌。
他虽没怎么在摊子上帮过忙,但凭着他这些年的磨炼,还是很快就可以正常上手,动作干脆熟练,仿佛做过很多次。
很快,就有相熟的码头管事和工人认出了他。
“呦!这不是周悍吗?啥时候回来的?”一个穿着短褂、皮肤黝黑的管事笑着上前拍了拍周悍的肩膀,“听说你小子昨日新得了个铺面?”
旁边一个正端着碗喝汤的壮实工人也大声笑道:“周管事!哦不对,现在该叫周老板了!以后我们去你新店里喝汤,可得给咱们老兄弟算便宜点啊!”
周悍脸上难得地带了点笑意,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刚回来。铺子的事还早,各位兄弟叔伯往后多捧场就是,” 他虽然话不多,但那份爽快和不忘本,让工人们都觉得亲切。
这时,昨日提醒林柏报官的赵管事也背着手走了过来,周悍见状,立刻正了神色,拉着林桑一起,对着赵管事郑重地行了一礼。
周悍开口道:“赵叔,昨天多亏您提醒柏哥儿报官,这份情,周悍记下了。”
林桑也感激地说:“谢谢赵管事,若不是您经验丰富,判断及时,周大哥他们也不能那么快的赶过去。”
赵管事连忙虚扶了一下,朗声笑道:“哎呦,可使不得!我也是看着桑丫头在这码头摆摊不容易,人又本分,出了事哪能不管?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往后这码头,还得靠你们这口热汤暖着呢!”
周悍对林柏示意了一下,林柏立刻会意,麻利地盛了满满一大碗料足的羊杂汤,又拿了两个刚烙好的酥脆饼子,递到赵管事面前。
周悍道:“赵叔,一点心意,这碗汤和饼子您务必尝尝,算我们请您吃的,千万别推辞。”
赵管事看着那碗香气扑鼻、诚意满满的汤,也没再客气,笑着接过来:“哈哈,好!那老头子我今天就沾沾光,享享口福!你们这汤啊,确实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痛快地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吃了起来。
其他来吃饭的工人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林桑:
“林丫头,昨天可吓着我们了!没事就好!”
“就是!吉人自有天相!有周悍在,看谁还敢欺负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这又是得铺子又是小未婚夫妻团聚的,往后肯定红红火火!”
更有熟客笑着打趣:“桑丫头,周悍,等你们那新铺子开张了,我们这群老家伙可就转移阵地了!这棚子底下喝汤,总归比不上正经店面舒坦!到时候可还得是这个味儿啊!”
“对对对!我们还认你们林家这口汤!”
听着工人们朴实却真诚的关心和打趣,看着周悍在身边沉稳可靠的身影,以及赵管事吃得满意的笑容,林桑只觉得昨日的阴霾被这浓浓的人情味和烟火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脸上露出了轻松而真心的笑容,扬声应道:“各位叔伯大哥放心,不管是在这儿还是在铺子里,汤肯定还是这个味儿,饼子也管够!一定让大家吃得暖和,吃得实惠!”
码头上空,回荡着工人们爽朗的笑声充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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