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码头上的忙碌高峰渐渐过去，客人稀疏了些，周悍看了看天色，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桂花婶子和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林柏道：“桂花婶子，柏哥儿，摊子先劳你们看顾一下，我带桑桑去那边铺子看看。”
桂花婶子立刻笑着摆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们呢，放心！”
林柏也点头：“周大哥，姐，你们快去看看吧，好好规划规划！”
周悍看向林桑，目光询问，林桑看着自己还缠着细布的手腕，知道她现在也干不了活，还不如去看看铺子，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先去看看吧，心里也好有个数。”
说着两人离开喧闹的码头区域，走了没多远，便来到了那间如今已归属他们的铺面门前。
杨记面馆的招牌还在，但已然大门紧锁，显得有些寂寥。
周悍从怀中取出那把刚从杨老五那里交接来的铜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紧闭的店门。
铺子里空无一人，昨日事发后，原本的两个伙计眼见东家出事，生怕牵连自己，早就结算了工钱溜之大吉了。
店内倒是收拾得还算整齐，显见杨老五虽然心术不正，但在店面整洁上还是下过功夫的。
前厅颇为宽敞亮堂，临街是一排支摘窗，此时关着，但若是打开，采光极好。
厅内整齐地摆放着七八张四方木桌并长条板凳，大约能同时容纳三十余人就餐，虽然桌椅略显陈旧，但擦拭干净后依然能用。
靠里墙的位置有一个长长的木质柜台，上面还放着一个算盘和一个筷筒。
后厨与前厅用一道布帘隔开，掀帘进去，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功能齐全的厨房，靠墙垒着双眼土灶，一大一小两口铁锅还安在上面，旁边有一个和面用的大案板，以及一个存放碗碟的木质碗柜。
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未用完的柴火，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基础的烹饪条件也已具备。
厨房侧面还有一个小门，推开一看，是个狭窄的储物间，可以堆放粮食、干货等物。
整间铺面坐北朝南，位置确实不错，通风和采光都良好，底子不错，只需彻底打扫、重新规整，便能焕发新生。
周悍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林桑身上：“比想象中要好，桌椅灶台都是现成的，省了我们不少事。”
林桑也仔细打量着，心中默默盘算着：“位置和大小确实没得挑，只是这布局……若是还做羊杂汤和饼子，怕是还得再规划一下。”
阳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在布满微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两人仔细的看着每一处地方。
铺子看完后回到大厅，周悍搬了两张长条板凳，与林桑相对而坐。
林桑环视着这间属于他们的铺面，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沉吟道：“周大哥，这铺子位置好，空间也够，若是只做羊杂汤，等到天热起来，恐怕就有些可惜了，而且一直都是一种吃食，怕是时间长了大家也就腻了。”
周悍点头，目光沉稳：“确实，如今天气尚可，羊杂汤还能卖个把月，但码头上干活的人，夏日里一身汗，再喝滚烫的汤，怕是受不住，我们得提前打算。”
林桑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继续梳理思路：“我想着，羊杂汤这生意不能丢，毕竟是熟客们认的，我们可以把现在码头那个摊子，直接挪到咱们这铺子门口来支着，汤锅和烙饼的家伙事都放在外面，外面也摆上几张桌椅，客人愿意在门外吃图个方便热闹，或者想进屋吃个清静，都行，这样也方便我们收摊打理。”
“嗯，外面做汤饼，里面呢？你想做什么？”周悍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引导着她往下说。
林桑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里面……我想做点更顶饱、也更适合四季的吃食，码头工人们图的是便宜、量大、管饱，最好还能快些吃上。”
周悍补充道：“若是能在满足这些的基础上，味道好些，或者能有点选择，应该会更吸引人。”
听到这话，林桑眼睛蓦地一亮，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有了！周大哥，你看我们做‘份饭’怎么样？就是蒸上一大桶糙米饭或者杂粮馒头，然后后厨炒菜！炒它个六样八样的，有荤有素，比如炒个青菜、炖个土豆、烧个豆腐，再弄个红烧肉、炒个鸡蛋或者小炒肉之类的，每样菜定不同的价钱，工人们可以自己选一样荤菜搭配素菜，或者全选素菜，按选的菜算钱，米饭馒头管饱！”
她越说越兴奋，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喜悦。
周悍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软成一片，他的桑桑，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总能从细微处看到商机。
但他考虑得更实际些，温声提出顾虑：“这主意很好，只是……我担心大家为了省钱，都挑最便宜的素菜点，荤菜若是剩下了，反而亏本，若是光卖素菜，我们利润又太薄。”
林桑听了，也觉得有理，刚才的兴奋稍稍冷却，正要再想，却听周悍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如这样，我们换种卖法，去定制一批统一的小陶碗或者深口碟子，每样菜出锅后，放到单独的大盆里，然后我们定好规矩：比如，‘一荤两素’搭配馒头或米饭算一个价，‘两荤一素’或者‘两荤两素’算另一个价，菜由我们来搭配，每天固定几样荤素，工人来了直接按着牌子选组合，我们负责打菜，这样既不怕他们只挑便宜菜导致荤菜剩余，也能保证他们吃得多样、吃得饱足，我们后厨也只需在饭点前把饭菜准备好，中午只管打菜收钱，忙而不乱。”
“周大哥！你太厉害了！”林桑几乎是脱口而出，看向周悍的目光里充满了钦佩和惊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这样一来，成本好控制，分量也好把握，客人选择也简单！肯定能行！”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午时分，工人们排着队挑选套餐的热闹景象。
思路一打开，更多想法涌了上来：“而且我们早上还可以顺带卖些包子、馄饨之类的小吃！现在有了店铺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吃，只要价格实惠，不愁卖不出去！”
周悍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肯定地点头：“对，就是这个理，一步步来，先把这‘份饭’的章程定细致了。”
空寂的铺子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未来的蓝图细细勾勒，阳光悄然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拉近，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携手共赴的红火日子。
那些关于柴米油盐的规划，在此刻听起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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