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确实很有魄力。”
沉默良久，陈艺雪长叹一声道。
好端端的叹气？
看来大姨子有心事啊！
许跃新琢磨道。
送走陈艺雪，许跃新手提一兜水果，去话剧团送给了龚如雪。
龚如雪收到水果后很开心，请许跃新吃了顿饭。
晚上，许跃新回到家，正和陈巧巧坐在椅子上说话，这时外边传来敲门声。
“许总，我是小马。”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许跃新走上去打开门，发现门前的人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提着只活鸡，脸上写满了殷勤。
得，这才几天，就有人上门找老爸办事。
“哎您好，我想向许总汇报一下思想。”
来人点头哈腰，满脸笑意地说道，“请问他在家不？”
“这儿没什么许总，你找错门了。”
许跃新说完嘭一声关上门，转头回去。
老爸新官上任，他可不能犯错误。
陈巧巧在后边目睹全部经过，感觉挺有意思。
“按理说咱爸上任才几天。”
“他们从哪打听到咱家地址的……”
陈巧巧自言自语道，手托着腮陷入思考。
“那些人，神通广大得很。”
许跃新摇摇头道。
……
数日后，陈艺雪主动登门，告诉许跃新那几家音像社又来找她了。
“还是你的办法管用。”
提及此事，陈艺雪不得不佩服许跃新的手段和魄力，“他们的态度比上次主动很多。”
“我想回复他们五天后见面，你看怎样？”
“不着急，再晾他们一晾。”
许跃新智珠在握，不慌不忙道，“你过几天回他们电报，把见面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嗯，听你安排。”
陈艺雪信服道，她现在把许跃新当成主心骨了。
又过十五天，到了和音像出版社见面的日子。
许跃新这一天的日程排得很慢，上午要和陈艺雪见三家出版社，下午见两家。
他们第一个见的，仍然是那位抹着雪花膏的女副经理。
女副经理一见到许跃新后，立即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这不是春风同志吗？”
女副经理热情地同许跃新握手道，“我在人民文学的颁奖会上见过你。”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吕，叫吕琳。”
陈艺雪见对方如此客气，脸上不禁露出微笑，转过脸看向许跃新。
哪知许跃新仍是一脸平稳，除客气外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吕经理你好，很荣幸今天能和你坐在一起谈事情。”
许跃新晃了晃女副经理的手道，松开后各自坐下。
态度热情，不代表价格上好说话，他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不能因为热情两个字就掉以轻心。
简单聊了会《军港之夜》这部作品后，双方切入正题，开始谈价。
“小许啊，《军港之夜》的确是部好作品。上次回去后，我和社里其他领导同志又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价格提到1000块，你看怎么样？”
吕副经理和蔼可亲地笑着，以友好的态度报出一个许跃新无法接受的价格。
“那和提高前没区别，才涨了100块。你要知道我们卖给太平洋音像的价格可是9000。”
许跃新果断拒绝道。
“我们这是半年后出版，只能吃人家吃剩的。”
“对，所以我的底线是3000，没有再要你们9000。”
“哎呀，南方那边对企业的政策比较松，开价自由度高，咱们这边不一样，真的只能给到这么多。”
“而且你是全国闻名的大作家，就不要在钱的事上这么计较嘛。”
“你搞错了，我生平最在意的就是钱的问题。”
许跃新勃然变色道，“如果你认为这是计较，那一切免谈。”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扭过头就走。
陈艺雪也感到很不满意，皱着眉数落起吕副经理：“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文艺工作者就不用吃饭吗？”
话音落下后，她站起来跟着许跃新一块走了。
吕副经理没料到许跃新反应这么大，赶紧追到他身后：“抱歉，春风同志，是我刚才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价格的问题好商量。”
“就站在这谈，3500，少一分不卖。”
许跃新停下脚步，背对着吕副经理冷冷道。
吕副经理有点傻眼：“刚才不还是3000？”
“你说的话惹得我和我的伙伴不高兴，所以要加钱。”
许跃新斩钉截铁道。
爱钱不讲情面的作家形象，必须牢牢树立起来，还要把口碑传播出去。
这样以后不管遇着谁，讲价时都能省去很多麻烦。
“小伙子，你把钱看得太重了。”
吕副经理忍住怨气，语重心长道，“人生起步阶段，钱真没那么重要。”
“3600。”
“……”
“3000吧，3600真的不行。”
“3000都出了，还在乎那600？你们拿着我们创作者、演唱者的心血赚钱，多分给我们一点有那么难？”
许跃新丝毫不留面子地指责道，谁叫对方说话惹他不痛快了。
吕副经理被他说得不吱声，脸黑得像锅底。
陈艺雪见到这副庆幸，内心非常地痛快。
前些天她在谈判中被吕副经理单方面压制，许跃新今天属实帮她报仇了。
这位妹夫，谈判上真有两把刷子。
“3600就3600吧，我们马上回音像社签合同。”
沉默片刻后，吕副经理咬着后槽牙说道，“可别再加一分钱了。”
成功了！
陈艺雪心中雀跃道。
“好，不过签约流程麻烦放快点。”
许跃新催促道，上午还有两家在排着队。
……
经过一整天马不停蹄的奔波，许跃新和陈艺雪谈下全部5家音像出版社，挣到整整15600块。
半夜时分，两个人从最后一家出版社办公楼走出，既疲惫又兴奋。
“你今天太棒了。”
陈艺雪心服口服地赞叹道，“谈下这么多。”
“交给我，恐怕5家的费用加一起，都不如你1家的多。”
“雕虫小技尔。”
许跃新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道，“你打算怎么回家？”
“不知道，公交车停了，出租车也收班了。”
被问到这，陈艺雪略感头疼道。
“算了，你这么晚回家我也不放心。不如去我家睡，这离我家近。”
许跃新想了想后说道。
陈艺雪想想觉得没问题，就跟他一块回了家。
家里，陈巧巧也没睡，正一个人在客厅摆弄飞行棋，看到他俩过来后挺高兴。
“姐，你怎么来啦？一起下盘棋？”
“不了，跃新今天带我去谈合作，一直谈到刚才，累得慌。”
“哈？那谈成了吗？”
“谈成了，挣了不少钱。”
提到这，陈艺雪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笑容。
“来，大称分金银。”
许跃新从怀里取出15600块，往桌上一放道。
“又赚了这么多？”
陈巧巧兴奋道。
“对，五五分成。”
“每人7800。”
许跃新说着把钱分为均等的两堆，一堆归自己，一堆归陈艺雪。
“有钱的感觉真好。”
陈艺雪拿到钱后心里很开心，觉得自己距离团结湖的房子又近了一步。
……
拿到音乐出版的7800块，许跃新第二天一早带着陈巧巧直奔友谊商店，想买一辆进口摩托车。
许跃新现在经常在城内不同区之间跑来跑去，骑车太慢，打出租车不可能处处有调度点。
搞辆摩托车能极大方便他的通勤，节约下很多时间。
前些天他手里的大部分现钱拿去买黄金了，如今现金池子再度充裕起来，他第一想法就是买这个。
“请问店里有没有进口摩托车卖？”
进商店后，许跃新向营业员问道。
“不好意思呢先生，按照国家进出口管理政策，我们这里没有摩托车卖。”
女营业员彬彬有礼地答道，把许跃新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以为那天看到的铃木摩托是从友谊商店买的，毕竟这里政策特殊，可能会在国家大政策外开一些小的口子。
没想到这儿也是严丝合缝。
那么问题来了，那天见到的孙子，是从哪搞的摩托车？
直到离开友谊商店时，许跃新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到一件事。”
陈巧巧用胳膊碰了碰他道，“海关会定期出售罚没物品。你之前看到的人，可能是从海关买的。”
别说，这的确是一种可能啊。
后世海关也会经常举行拍卖，只是许跃新没参与过。
“怎样才能买到海关的东西？”
许跃新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同学家里是海关的，帮你问问。”
陈巧巧答道。
当天下午，许跃新就从陈巧巧那里得到答案。
“海关是定期定点出售罚没物品，正好明天早上就要举办一次，地方就在咱们区海关大院。外人想参与进去得有属地政府介绍信。”
“那我得过去。”
许跃新当即表示道，“你明天早上帮我开封介绍信吧。”
第二天上午，许跃新和陈巧巧带着她从街道开具的介绍信，奔向区海关。
海关大院的规模比教委还要大，因为部门的人多。
许跃新和陈巧巧向门卫出示介绍信，登记后走进院子里。
只见院落内全是各种被罚没的物品，小到打火机、牛仔裤，大到唱片机啥都有。
令许跃新感到高兴的是，院子里真有好几辆崭新的摩托车，正因为无人问津被停在院子角落里。
院内大部分顾客都是穿着制服的海关工作人员，也有少数像许跃新这样了解到信息赶来的群众。
院子当中摆着一张桌子，一名海关干部坐在后边，随时接受咨询。
“同志您好，请问摩托车怎么卖?”
许跃新走上前道。
“铃木的1000，哈雷的3000。怎么你要买？”
海关干部抬起眼皮子道，语气有点诧异。
这几辆摩托车是他们单位的老大难，摆出来卖了多少次都没人来问价，价格也是一降再降。
眼前这位年轻人究竟是随便打听，还是真的想买？海关干部心里有点没底。
陈巧巧听到价格心里一慌：这么贵？她本来以为最多七八百就能拿下。
3000块的哈雷？
相反，许跃新心里一震，觉得很便宜。
哪怕按照当前物价水平，3000块也绝对属于贱卖，因为人家在原产地都远不止这个价格。
当然便宜归便宜，他还是得砍价。
“2600吧，怎样？”
许跃新试探着问道。
没想到海关干部很痛快地答应了。
“按规定我们是不接受砍价的。不过你要是真想买，我可以给你破个例。”
海关干部答应道。
根据领导命令，他这一阵的最核心任务，就是把这几辆老大难脱手。
“谢谢您嘞，我去试试车。”
许跃新点头道，从干部手中接过钥匙，走到摩托车跟前。
充满工业金属感的黑色车身，白到发亮的钢铸轮毂，拉风的前后轮……
2600能拿下这样的极品摩托，赚大了！
开锁，上车，点火。
院里立刻充满了发动机轰鸣声，在场的干部、群众们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来。
“车没毛病。”
许跃新缓缓骑出数米，从车上下来道，熄火锁好车和干部一起回到桌子前付款。
“记得去交管办证件，凭发票或者是我们给你开的购买证明都可以。”
干部收下钱，把一叠票证交给许跃新，“后续质量有问题你可以送去汽修厂家，我们这不管维修。”
许跃新接过票证，领着陈巧巧走到哈雷摩托车前方，心情已无法按捺。
从今往后，他是全京城第一个骑上哈雷摩托的作家。
不对，应该是全国！
怀着欢呼的心情，许跃新把摩托车推出海关大院，风头十足地骑了上去。
“快上来。”
许跃新招呼陈巧巧道，“今天带你体验一下。”
“哎。”
陈巧巧正端详着摩托车的外形，被唤醒后答应一声，坐到了后座上。
“坐稳没？”
“坐稳了。”
“好，一定要抱紧我。”
许跃新叮嘱道。
轰！
在媳妇紧紧抱住他的腰后，许跃新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下，许跃新成了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小伙子骑的是啥？这么快。”
“这叫摩托车，不过他的这辆比一般车要大。”
“乖乖，肯定不便宜吧！”
路人们的瞩目已将他完全包围，无数道新鲜的、羡慕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许跃新载着陈巧巧，在路人们的注视下一骑绝尘，好似离弦之箭。
没有堵车，没有红绿灯的时代，骑摩托车那叫一个爽啊。
特别是在交通队办完证，骑车回家时。
这年头京城三环还没修好，出了传统市区范围就变得人烟稀少，许跃新直接把速度飙到了200公里！
速度与激情！
“慢点儿，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直到陈巧巧在身后拍了拍，许跃新才把速度降下来。
此刻，陈巧巧的上半身已紧紧贴在许跃新后背上，发育良好的身材带来的压迫感无比强烈。
这应该……也算是推背感？
许跃新邪恶地想道。
骑车回到家，许跃新抬手一看表，发现才用了10分钟。
比自行车不知快到哪里去了。
停好车，上楼。
许跃新和陈巧巧走到三楼，发现陈艺雪正在家门口等着。
“姐，新哥刚买了个大件儿。”
陈巧巧兴冲冲地对姐姐说道。
“大件儿？买了什么啊。”
“摩托车！”
陈巧巧拉着姐姐走到楼梯拐角，透过窗户指着下边，“看，多潇洒一辆车。”
陈艺雪眼睛一下亮了：她过去看内部电影时，曾经见过这种摩托车。
当时她还没下决心不谈恋爱，曾幻想过要是有男人骑着这样的摩托载自己该多好。
没想到如今真能见到这么帅气的摩托车。
陈艺雪脑海中浮现很多旖旎的念头，一时竟忘掉这辆车是妹夫的。
“怎样，还不错吧？哈雷摩托。”
许跃新见大姨子入了神，在一旁问道。
“是很好看。”
陈艺雪点点头道，脑海里烙下了金属车身的形象，“摆这儿不怕被偷吗？”
“待会找居委会，问能不能在他们那停一阵。”
“后边想法子搞个车库。”
许跃新说道，转身去开门。
“我之前跟街道说好了，下午去写个文件。”
就在他开门时，陈巧巧说道，“想想不如现在就过去，下午还能闲着。”
“行，你先去吧。”
许跃新说道。
陈巧巧走后，就只剩下他和陈艺雪两人。
“先别开门，跟你说个好消息。”
陈艺雪神采奕奕道，“《军港之夜》发行了，五天时间，三万份磁带全部卖光。”
“听太平洋影音说，香江那边都有很多人在想办法买一份。”
“叶经理说今天要来京城和我谈事情，我们一起去吧。”
“在哪儿见？”
“莫斯科餐厅，他请客，马上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好，咱们出发。”
许跃新放下钥匙，和陈艺雪一块走到楼下。
“上车。”
许跃新坐上哈雷摩托，拍拍后座道。
陈艺雪看到他跨过在摩托车上的帅气模样，想起曾经的少女绮梦，不禁心中一羞。
“快点儿，不是说时间不多了。”
许跃新催促道。
陈艺雪这才磨磨蹭蹭地坐在后座上，心脏突突乱跳。
摩托车速度很快，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一会得抱着许跃新？
(本章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