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京城东五环外一间隐秘会所内，灯火通明。
云锦楼的邹总穿着藏青色长衫，气度儒雅。
尚膳房的黄董事一身定制西装，腕上金表分外耀眼。
京雅堂的常经理年纪最轻，坐姿却最挺拔。
山河肴的冯老板则是典型的老江湖，笑里藏刀、话不多说。
五人齐聚一堂，酒还没上，话题已然开场。
“我看秦昊那片子，是冲着我们来的。”邹总端起茶盏，轻声开口。
作为云锦楼的大掌柜，邹总最懂吃里的门道。
一看秦昊放出来的那花絮镜头，就知道这人不是奔着记录来的，而是奔着搅局去的。
他那镜头，不拍摆盘，不讲规制，全是土灶台、山里人。
除了“好吃”这俩字儿之外，其他一概不提。
这么一说，听起来像是秦昊拍了一部很纯粹的饮食纪录片。
可若是秦昊推崇这种“什么都不讲究”的饮食，那不就等于他们这些讲规矩的，成了脱离现实的作秀？
邹总一想到这里，就总忍不住皱眉。
而这也是赵副总监一个招呼，他就千里迢迢坐着飞机来京城的原因。
可不能让秦昊这么拍。
要是真让他继续这么拍下去，拍热闹了，拍火了，那他们可就真成了摆设，成了人们谈起“某地老字号”的谈资，而不再是餐桌上的主角了。
“讲规矩的成了做作，不讲规矩的，反而成了真诚。”邹总淡淡一笑，脸上却带着一丝凝重：“这事儿要是不反制，咱们都得跟着吃亏。”
听到这话，尚膳房的黄董事冷笑了一声。
他是懒得去计较什么真诚、做作的区别的。
但作为能在二十年的时间里，把尚膳房经营到能跟全鸿楼分庭抗礼，甚至还不惹来仇视的草根大厨，黄董事最懂什么叫势不可挡。
他把茶盏放回托盘，没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看着桌上那盏晶莹剔透的宫灯。
灯芯里明明跳动着火光，可他却不觉得暖，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凉。
如果秦昊的纪录片火了，头一年，可能只是在网上叫好。
跟他们尚膳房之间，还隔着屏幕，隔着消费层。
但再过一年呢？
再过三五年呢？
要是真让观众的口味、审美甚至消费观，都朝着土鸡、土猪肉这这一路去了，那他们这些动辄十几道工序、三天腌一只鸭的老派做法，还能有什么用？
真正厨师出身的黄董事，其实比谁都清楚。
他们这些传统餐饮，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缓慢衰落了。
不是没人吃，是吃的成本越来越高，愿意吃的人越来越少。
厨房一直在减员，年轻人不愿意磕头学手艺，前厅里桌数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博主直播带货半小时来的钱快。
菜谱再精妙，也抵不过价格、食材这种最根本的东西。
他原本已经看透了，也认命了。
本想着，再坚持几年，把这块招牌稳住。
哪怕哪天真的退下来，也不算辜负了当年拜师时，磕下的三个响头。
但秦昊的出现，偏偏加快了这一进程。
如果没有秦昊，他们这一代的传统餐饮，至少还能平稳落地。
至于之后会不会彻底消失，那就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可秦昊出现了。
哪怕秦昊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但他的纪录片，已然形成了一种鲶鱼效应的态势，搅的整个传统餐饮界，都暗流涌动。
“这人，真是……”
赵副总监苦笑一声。
秦昊这人，怕是天生来妨克人的。
搞动画片的时候，直接动摇了樱花国、灯塔国这些国家的动画领先地位。
搞科技，搞程序的时候，直接把网上嚣张一时的黑客全都给打掉了。
搞纪录片的时候，又没动一兵一卒，废了老牌纪录片导演张明远。
这货不管去哪行哪业，都跟去搅局一样，把各个行业都搞得一团乱麻，沸反盈天。
“真是条行业鲶鱼，来整顿市场的。”
冯老板同样苦笑一声，补上了赵副总监的那句话。
以前看秦昊在各行各业搅局，他们心里看的还挺舒坦的。
毕竟他们又不是当事人，看个热闹而已。
可如今轮到自己了，才知道这句话的代价有多沉重。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各自的地盘上呼风唤雨？
可如今坐在这桌子前，却像是一群等待裁员的中层，惶惶不可终日。
好在他们跟真正的中层还是有区别的。
互相抱怨了秦昊几句之后，便开始商量起了应对的策略。
“咱们得主动出击。”
常经理率先开口。
他最年轻，但语气也最为凌厉，沉声道：“现在的年轻人，不是不接受规矩，是不了解咱们的规矩。”
像那些西餐，一些白领、萨普吃的不照样欢实？
什么刀叉摆放的礼仪，红酒醒酒的时间，前菜主菜甜点的顺序。
这些规矩他们不仅全盘接受，还奉为圭臬。
而他们这些传统餐饮，论饮食规矩，历史底蕴，烹饪技法，哪一点都不比西餐差。
可关键就在于，怎么让年轻人们心甘情愿的接受，让他们愿意花钱。
“所以，咱们也得照着西餐的路子来。”
常经理若有所思道：“我看，纪录片就这么拍，咱们出资，找专业团队，把每一家背后的故事、规矩、讲究都拍出来。”
“不是那种企业宣传片，是真正能走进各大平台，能讲的动人的纪录片。”
黄董事一听，忍不住哼了一声。
笑着问到：“你想拍舌尖上的老规矩？”
“未必叫这个名字，但意思差不多。”常经理也笑道：“让观众们看看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匠人精神嘛。”
樱花国那边不总炒作什么米饭仙人、寿司仙人吗？
他们也整点红烧肉仙人，烤鸭仙人不就行了？
琢磨了一下之后，赵副总监点点头：“你这想法，倒也不是没可能，我可以上平台那边打招呼，咱们赶紧拍完，第一时间就上映，最好比秦昊的纪录片上的更早！”
“成，咱就这么干。”
常经理连连点头。
随后另外三家负责人，也都纷纷答应，有的出资，有的出人。
不出几个小时，一个反制计划，便悄然成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