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第二部电影就想拿曙光奖……”
刘子旭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句，但没敢说出口。
他其实已经不止一次，想开口劝一劝秦昊。
不是泼冷水，也不是唱反调。
而是站在行业规律的角度，实事求是地觉得，这事太难。
曙光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首作扶持奖”。
它本身不标榜新人导演概念，更不做任何预设偏好。
能入围者，几乎无一不是把风格、语言、方法论压到极致的创作者。
哪怕是处女作导演，也往往是在别的领域浸淫多年，或者靠一部彻底打穿叙事边界的实验片杀出来的。
而秦昊虽然名声在外，虽然才华横溢，虽然横跨多个领域，每一项都拿得出国际认可的履历。
但在“导演”这个身份上，严格意义上说，《饮食男女》只是他第二部电影。
而且，还是他的第一部先锋电影，第一部文艺片作品。
想要一举获得曙光奖，谈何容易？
然而，秦昊在看见刘子旭脸上的忧色后，却并不在乎，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是靠这个吃饭，试试呗。”
然后，就去给张文清讲戏了。
刘子旭见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五味杂陈。
……
七月三十一号。
拍摄正式收工。
最后一场戏是李承嵘的厨房独白。
一场一镜到底的长镜头。
两台机位，一轨一肩，全靠演员节奏、摄影跟进和灯光流转完成调度。
拍了五条才过。
“好——杀青！”
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剧组不少人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秦昊却没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然后把手里的耳返摘下交给副导。
“走吧，后期还有一整仗要打。”
接下来的三天，全组转场后期工作室。
剪辑组、调色师、声音指导、字幕翻译、外语顾问全部就位。
后期工作量大到夸张。
但秦昊依旧亲自坐镇。
调色是他和调色师一帧帧地对。
音轨是他自己带耳机抠到凌晨两点。
而字幕的英文版本，他甚至拉了三个母语国家的文学类翻译，一人一部分，逐句商讨。
每一帧都精准到极致。
直到八月七号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全部完成。
那天夜里，整组在录音棚临时布置的工作台前，静悄悄的。
三块屏幕同时停格在结尾画面。
厨房桌上，一盏白瓷灯亮着。
李承嵘饰演的的老朱正低头切菜，背景是夜幕和轻轻的风扇声。
电影没有响亮的终幕，也没有特写式的情绪爆发。
就是那样静静地收住了。
安静，沉稳，克制。
秦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最后的环境音混轨。
然后睁眼，看了一眼全组。
“走，提交。”
……
八月七日，早晨九点。
《饮食男女》全素材打包完毕，通过艾萨卡影像协会的官方推荐通道，正式递交初审。
而在提交通道启动后的第六个小时，秦昊的邮箱收到了回信。
发件人的署名，是影像协会亚洲区特别协调人。
名叫艾玛·德拉诺。
而那封邮件格式规整、语气得体，一看就是职业秘书风格。
“尊敬的秦先生。
感谢您向曙光奖初审组提交作品《饮食男女》。
我们已确认接收您提交的全部材料，技术质检初步通过。
按照影像协会现行流程，初审材料将于本周，统一转交评审筹委会下设小组，由匿名制成员进行第一轮分析与判断。
与此同时，需提醒您的是，曙光奖所有初审提交项目，在未完成内部甄别程序之前，均处于保密评议期。
在该阶段，建议您及您的团队，避免对外公开透露项目递交状态、涉及协会流程之相关信息，亦请避免通过媒体渠道，提前暗示评审动向。
如确需对外沟通创作项目本身，请保持通常宣传节奏，无需强调奖项相关内容。
我们理解并尊重，每一位创作者的表达自由，与公众形象维护需求。
但亦恳请您配合协会既定流程，保障初审阶段的独立与公正。
期待与您继续沟通。”
“哦？”
秦昊读完邮件，微微挑了挑眉。
不允许对外宣传奖项？
这个规定倒是有点意思。
秦昊想了一下，找出邮件附件里的联系方式，和那位德拉诺女士取得了联系。
而那位女士的回答虽然依旧严谨官方，但在得知电话，是一位年仅二十九岁，便踏入国际顶级大奖的年轻导演之后，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耐心地向秦昊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是曙光奖两年前，才刚刚更改过的流程。
而其目的，便主要是为了避免初审阶段，被资本或舆论干扰。
于是，便设立了一套保密评议期的机制。
换句话说，在初审入围名单正式出炉之前，所有提交项目都必须低调行事。
不许炒作、不得暗示、不能借题营销。
更不允许提前用“正在评审中”来博眼球。
不管你是什么大导演，背景多强、资历多深，一律安静排队。
“哦……听上去像是很怕有人利用媒体干预。”
秦昊笑着说。
“确实如此。”
德拉诺女士在电话那头答，“尤其是在前几年，曾有某东亚国家的制片团队，趁项目进入初审时大量释放即将入围的传闻，甚至暗中联系媒体造势，导致评审组压力极大。我们认为这是对流程的破坏！”
说到这里，德拉诺语气重了一些。
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满。
而秦昊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抽。
暗中联络媒体造势，半场开香槟宣布入围，这操作，有点眼熟啊。
是谁呢？
好难猜啊！
“咳……”
秦昊差点没绷住，连忙忍笑着对德拉诺道：“了解了，多谢您的解答。”
“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提交曙光奖项目，之前并不了解贵方流程，有些细节上可能考虑不周，冒昧打扰，实在抱歉。谢谢您这么耐心地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秦先生，您很年轻，谦逊，专业，认真。”
“我相信，曙光奖绝对不会是您的巅峰，而只会是您长远职业道路上的一个节点。”
“祝您一切顺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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