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把这么大的把柄,亲手送到我手上?”
魏兴当时盯着李怀生的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真的怕。
怕从那张嘴里听到“利益交换”四个字。
怕听到“我知道你心悦我,所以我利用你”这种话。
哪怕是真的,他也怕。
可李怀生没有。
李怀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眸子清亮如雪,像是能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照透了。
“魏兴。”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我也记得,当初拐子的事。”
李怀生伸手,指尖点了点魏兴的心口。
“这里头,有热血。”
“这朝堂是个大染缸,有人为了往上爬,把良心喂了狗。”
“有人为了荣华富贵,把脊梁骨抽了当柴烧。”
“但你没有。”
“你哪怕装得再凶神恶煞,再怎么杀人如麻。”
“你心里那把尺,没弯。”
魏兴一怔,像个被先生夸奖了的蒙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的评价。
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两个字。
热血。
“而且……”
李怀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一笑,让魏兴觉得连外头的漫天风雪都化了。
“魏兴,我们是同路人。”
同路人。
这三个字,比什么情话都让魏兴上头。
那一刻,魏兴觉得就算李怀生让他现在提刀杀进皇宫,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砍了皇帝老儿的脑袋。
只要能跟这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哪怕那是条黄泉路,他也走得甘之如饴。
至于杨振是不是无辜?
有没有证据?
魏兴嗤笑一声,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
怀生说他有罪,他就是有罪。
怀生说他该死,他就必须死。
更何况,这事儿根本拖不得。
太后那个老妖婆,手段毒辣得很。
若是按部就班地查案,将证据呈上去。
不出三天,慈宁宫那边就会推出一个替死鬼。
到时候,所有的罪名都会被这些小鬼顶了。
杨振只要哭两声,罚点俸禄,回去闭门思过几天。
等风头一过,照样是户部尚书,照样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那怀生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那些惨死的孩子岂不是白死了?
魏兴不答应。
李怀生也不答应。
所以必须快。
必须狠。
要在太后反应过来之前,要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
直接把桌子掀了。
借着民愤,借着那几千双愤怒的拳头,把杨振活活打死在街头。
法难责众。
几千人动的手,谁能说是魏兴杀的?
谁能说是李怀生杀的?
这就是阳谋。
堂堂正正,却又阴毒至极的阳谋。
魏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指尖隔着衣料触碰那纸张的轮廓,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留下的余温。
“爷,这下,咱们在大同府的仇,算是彻底报了!”
“现在他自个儿死在京城大街上,还是被一群老百姓活活打死的,真是老天开眼!”
“这可比一刀杀了他解恨多了!”
魏兴听着,背靠在太师椅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大同府这笔账,他一直记着呢,想着什么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他没想到,怀生用这么一种雷霆万钧、不留后患的方式,替他出了这口恶气。
这不仅仅是为民除害,更是在替他报仇。
那股子甜意,又从心底里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驱散了这冬日里最后一丝寒意。
魏三兀自在那儿感叹:“这事儿办得,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抓不着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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