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奇怪的地方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他的味道,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不是她在昏迷中产生的幻觉。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而是一种——后怕。
一种“我以为你死了”的后怕,一种“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的后怕,一种“我以为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的后怕。
陈煜被她抱着,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感觉到她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攥得紧紧的,指甲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他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滚筒里,转了很久才被扔出来。
他的神志还有些不清醒,眼前的画面有时候会微微地晃动一下,像是在看一面被风吹动的水面,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陈煜感觉大脑还是没办法思考,那种眩晕还没彻底下去,只能顺着本能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背上,下意识的顺着本能轻轻地拍了拍。
那一下拍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她能感觉到,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紧到他的胸口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醒来的、迷迷糊糊的含糊,可那含糊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像是“我没事”的东西。
“你抱我抱得太紧了,快喘不过气了。”
云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点,双手还扶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他的脖子上、他的胸口上、他的手上来回地扫,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少什么零件,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她没看见的、藏在衣服下面的伤口。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那只被她砍伤的、缠着布条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色的手。她的眼睛又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地绷着,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
“弟弟……”她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你的手……”
陈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格外好看。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她的倒影——红着眼眶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伤口的、可怜兮兮的倒影。
“好了,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东西。“看样子我们运气很好呢。”
他当时真的以为死定了。那个叫血魁的女人,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杀了几十个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种人,会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他不信。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慈悲,也不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突然良心发现。
可他们确实活着。
他确实活着,云熙确实活着,模拟确实没有结束。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血魁在打什么算盘,不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活着,就有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让人心软的笑容,心里那股紧绷的、害怕的、快要崩溃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散了。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不是崩溃的泪,不是自责的泪,而是一种——庆幸。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眼泪逼回去,可眼泪太多了,怎么都逼不回去,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他的衣服上,滴在那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石床上。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看着陈煜,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啊,弟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就化了。
可那轻里,有一种很重的、沉甸甸的、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我们运气很好。”
她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死,庆幸弟弟没有死,庆幸他们都活下来了,庆幸事情的发展和她最期望的结局一模一样。
她还能抱着他,还能看着他的眼睛,还能听见他的声音,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若是不然的话,她自己一个人或者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想到当时那个叫血魁的女人说的话,心头就升起一股寒意,如果真的只能活下自己一个人。
那也是根本没有意义的,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没有弟弟之后的世界。
尽管她很久很久之前,就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那时候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那种痛彻心扉的孤独。
若是不曾经历过美好,那还会觉得可以忍耐黑暗,但感受过之后,再想回去,那痛苦就会呈指数级的飙升了。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是原样。
对于云熙-来说,她倒是无所谓身处怎样的环境了,在她的心里,那种太过舒适美好的东西,她心头的那种不配德感反而会更强。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那股柔软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穿过,感觉到她的头发有些干枯,有些打结,很久没有洗过了。可他不嫌弃,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的手指上还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层厚厚的痂。
可他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又一下。
云熙被他拍着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那股庆幸的、欢喜的、温暖的东西,更浓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明自己是姐姐,自己才应该是在这儿拍着弟弟的头,安抚他的情绪的才对。
结果每次都是自己……每次反倒都是自己成了那个被安慰的人。
这还真是……
可没办法,就这样吧,她好享受这样的感觉,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至于自己这个姐姐反而倒是成了被弟弟安慰的,那也无所谓了,在这方面自己软弱点就软弱点啦~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血腥味,汗味,还有一点点、几乎闻不到的、属于弟弟自己的味道。
那味道不好闻,可她喜欢。她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闻的味道,因为那是弟弟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是他们还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这个味道记在心里,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一点,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强烈的、很冲动的情绪。
她想亲他。
不是那种亲人之间的、轻轻的、礼貌的亲,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用力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的亲。
可她忍住了。
这个时候弟弟脸上的虚弱,她是可以看的出来的。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玉,可她没有松开,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陈煜任由她握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洞府。
不,与其说是洞府,不如说是一个被粗糙地开凿出来的、勉强能住人的石洞。石洞不大,大概只有他们之前在李府住的那间屋子的一半大小。洞壁是灰黑色的岩石,没有被刻意打磨过,粗糙得像是一张砂纸,上面还残留着开凿时留下的凿痕和裂纹。
洞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头,那光不是白色,不是黄色,而是一种淡淡的、琥珀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的光。那光不刺眼,很柔和,把整个石洞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石洞里除了他们躺着的这张石床,还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只陶罐和两只陶碗,陶罐的盖子半开着,能看见里面还有一些水,在琥珀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粼粼的光。
石洞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兽皮,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刻意收拾过。洞壁上挂着一件灰白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袍子,袍子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带着一丝丝甜腥味的气息。那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更浓烈的、更厚重的、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气息。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愣住了。
灵气。
很浓郁的灵气。
不是春风城那种稀薄的、需要刻意引导才能捕捉到的灵气,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是实质的、像是空气本身都变成了灵气一样的浓郁。那灵气从他的口鼻钻进去,顺着他的气管往下走,钻进他的肺里,钻进他的血管里,钻进他的经脉里,暖暖的,像是有人在用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丹田,在那一瞬间,微微地颤了一下。
陈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
灵气怎么会这么浓郁?
他在春风城住了四年,李府的灵气已经算是春风城最好的了,可和这里比起来,连零头都比不上。如果说这里的灵气是一条奔流的大河,那李府的灵气就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转过头,看着云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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