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算是唱腔清亮,还真引了不少宾客点头称赞。
起初,一切喜庆祥和。
伶人们扮演着才子佳人,唱词华美,引得阵阵喝彩。
直到那扮演新科状元的主角转身亮相的一瞬。
整个前厅都鸦雀无声。
推杯换盏的动作瞬间凝固,便是那谈笑风生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众人目光尽数钉在了那官袍之上。
正中央赫然用金线绣了条五爪金龙!
五爪金龙可是天子专属,帝王象征。
如今却穿在一个戏子的身上?
还当着皇帝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展了出来。
这已不是简单的逾制,几乎是这是亵渎和侮辱。
“嘶。”
倒吸冷气间,殿内似有股令人心悸的寒流。
“天啊,五爪金龙?”
“这戏班子疯了吗?”
“大逆不道啊,这是谁安排的?太子么?”
死寂过后,是此起彼伏的恐慌低语。
而南宫擎脸上的松弛也早消失不见。
脸色笼了寒霜,已是滔天的阴沉。
攥着着玉杯的手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砰。
震耳欲聋。
玉杯被南宫擎狠狠掼砸在御案之上。
瞬间四分五裂。
酒液混杂玉屑,溅得到处都是。
“混账!”
周身萦绕凌冽杀意,南宫擎猛地起身,明黄龙袍因剧烈动作而有几分不规整。
目眦欲裂,直直刺向南宫墨。
“太子,这就是你给朕安排的好戏?”
裹挟雷霆之怒,如冰锥刺穿死寂。
南宫墨面沉如水,却并未如柳眉所料惊慌失措。
上前一步,撩起袍角跪地。
“父皇息怒,儿臣万死。”
“然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绝非儿臣与太子妃本意,儿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必有奸人暗中构陷,意图在儿臣大婚之日,挑起父皇雷霆之怒,离间天家父子,更欲使我大胤皇室颜面扫地,成为天下笑柄。”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字字铿锵。
“恳请父皇暂息雷霆之怒,给儿臣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儿臣定当揪出幕后主使,查清此案原委,给父皇一个明白交代。”
“若半个时辰后儿臣未能做到,甘愿领受父皇一切责罚。”
南宫墨任由一应探究视线落在肩,淡淡迎上南宫擎的冷眸。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似有一滞。
南宫擎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中怒火虽未熄,但那股子暴戾却也因南宫墨的话稍稍收敛。
不是他干的?
另有黑手?
“陛下。”
一旁的秦氏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南宫墨,适时柔声开口。
“太子殿下素来稳重,行事周全。今日之事确实透着蹊跷。”
“看来这戏班子入宫献艺,本也不是太子的安排,这才有歹人钻了空子。”
“依臣妾看,太子殿下既愿立下军令状,不如就给他这半个时辰?若真能揪出幕后黑手,既能平息风波,也能还太子和太子妃一个清白啊。”
“陛下龙体要紧,切莫因宵小之徒的奸计而气坏了身子。”
秦皇后素来得宠,几句安抚也给足了南宫擎台阶。
南宫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是重重哼了一声,“好。”
只是声音依旧冰冷刺骨,“好,朕就给你这半个时辰,南宫墨,记住你的话。”
“半个时辰后若无结果,休怪朕不顾父子情分。”
“回宫。”
他猛地一甩龙袖,不再看任何人。
只阴沉着脸,走下御座。
饶是背影都萦着压抑的愠怒。
南宫墨缓缓站起身,寒眸扫过殿内众人。
“封锁东宫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许出入。”
“将如意班所有人等即刻拿下,严加审讯,所有接触过戏服的宫人杂役,一律控制,严查。”
“遵命。”
而此时,柳眉已然跟上了南宫擎。
南宫擎正怒气冲冲,故步履极快。
刚要走到那回廊。
果然。
陆蓁蓁清楚瞧见了柳眉。
她依旧穿着那身侍女服,正紧张地攥着腰间的荷包。
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皇帝仪仗,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近了,更近了。
南宫擎已经踏入了回廊!
柳眉眸中尽是疯狂的兴奋,她猛地吸了口气,眼看就要从阴影中冲出。
电光火石之间。
陆蓁蓁指间灵巧翻转,一小石带着轻微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落在柳眉前方的青石板上。
数道黑影瞬间钻出。
都着夜行衣,黑巾蒙面。
手中寒光闪闪的短刃直指被侍卫团团护住的南宫擎。
“刺客,有刺客!”
“保护陛下,保护娘娘。”
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回廊内彻底大乱。
柳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住。
心下暗骂。
她可没安排这些事儿,哪个不长眼的挡了她的青云路!
尝试着往前冲,可还侍卫将南宫擎稳稳护在中央,刀锋慑人。
已有护卫倒在地上,血液浸润。
刺目的红。
柳眉只觉脊背都窜了一股冷意,打了个哆嗦。
恐惧将她攫住。
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柳眉满心疯狂。
只要冲上去,哪怕只是挡一下,或者喊出那句话,就成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犹豫了一瞬,但那股子疯狂瞬间扑灭理智。
眼中迸出疯狂,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混乱的中心冲去。
玉佩也被她攥在了手里。
“陛下,小女有……”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
脚踝便是倏地一疼。
一石子不知何时落在她脚底,她脚下一滑。
猝不及防间,她只来得及发出声短促惊呼,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朝前扑倒。
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玉佩也脱手飞出。
青白玉佩滚落,不偏不倚间正好落在淌在地上的血泊中。
玉佩被鲜血浸染,温润的青白被刺目的猩红覆盖。
下一瞬,人群更乱,柳眉甚至被踩了几脚,一时间看不到那玉佩了。
滔天的绝望将她淹没,眸子瞬间黯然无光。
“我的玉佩!”
柳眉甚至顾不得身上剧痛,惊恐万分地四处摩挲。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啊!
混乱中,陆蓁蓁迅速掠过。
手腕处不知何时藏了块软绸。
软绸拂过玉佩表面,一触即分。
但那纹路已清晰被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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