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煤油灯,火苗轻轻跳动着。
将我们五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铁皮墙壁上。
扭曲,摇晃,如同我们此刻的命运。
老马把那把老旧的枪放在了桌子上。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枪托太远。
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不相信任何人。
除了他自己,和他身边的女儿。
“你们遇到的‘规则’,是什么?”
周岩看着老马,主动打破了沉默。
老马点了一根烟,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声音。”
他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地说。
“一种……不能被听到的声音。”
徐文博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
“我们原来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里。”
“三个月前,村子里的广播,突然开始在半夜响起。”
“播的不是新闻,也不是音乐。”
“而是一段非常诡异的,无法形容的杂音。”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
“以为是线路老化,出了故障。”
“但是第二天,村里就有人失踪了。”
“一个,两个,三个……”
“只要是在夜里听到了那个声音的人,第二天就都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我们发现不对劲,就用棉花,用布条,死死地堵住耳朵。”
“我们躲在自家地窖里,不敢睡,不敢出声。”
“就这么熬了三天。”
“三天后,广播的声音停了。”
“我们从地窖里出来,整个村子……都空了。”
一直没说话的马小雅,听到这里,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把头埋进了她父亲的怀里。
老马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
“我们是村里唯一的幸存者。”
老马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我们不敢在村里多待,就带着能带的东西,逃了出来。”
“我们不敢去城市,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我们怕那个声音,会跟着我们。”
“我们怕把灾难,带给更多的人。”
“后来,我们发现了这条废弃的铁路,和这个营地。”
“我们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们的经历,和我们何其相似。
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被世界抛弃的人。
“那你们……知道‘清道夫’吗?”
周岩又问。
老马和徐文博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们只知道,在我们逃出来之后没几天。”
“有直升机,在我们村子上空盘旋了很久。”
“后来,远远地看,村子的方向,好像起了很大的火。”
“火光,烧了整整一夜。”
周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他们。
一定是那些“清道夫”。
他们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抹除”了那个被污染的村庄。
“我叫徐文博,原来是……一所三流大学的物理老师。”
徐文博苦笑了一下。
“我一直对这些超自然现象很感兴趣。”
“在网上,也加入过一些类似的讨论小组。”
“我看到过一些……零星的,关于‘规则’的描述。”
“但都像是都市传说,没人当真。”
“直到……我自己亲身经历。”
“我才知道,那些传说,很可能都是真的。”
他说着,从一个铁皮箱子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画满了标记的地图。
“这是我们唯一的财产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想沿着这条铁路,一直往西走。”
“我查过资料,在西北的无人区,地磁信号最弱,各种辐射也最低。”
“我想,那种地方,或许……能隔绝掉‘规则’的感知。”
他的话,让周岩的眼睛猛地一亮。
“气象站!”
周岩和徐文博,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你也知道那个地方?”
徐文博很惊讶。
“我的一个同伴,就在那里。”
周岩说。
“他叫林峰,他也在研究对抗‘规则’的方法。”
“我们这次出来,就是要去找他。”
希望,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
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我们有了同伴,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那就一起走。”
老马掐灭了烟头,做出了决定。
“五个人,总比两个人强。”
“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看着周岩。
“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
“路上,一切行动,都得听我指挥。”
“我的女儿,不能有任何危险。”
“如果你们俩成了累赘……”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问题。”
周岩点了点头。
“只要能活下去。”
窗外,夜色渐深。
车厢里,五个幸存者,达成了一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因为猜忌和恐惧而分崩离析的联盟。
我们的未来,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独自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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