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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因身份争吵


那场争执过后的深夜,樊长玉独自一人枯坐在灶房里,灶膛里的明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冷灰,偶尔迸出一点微弱的余红,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她蜷着腿坐在小板凳上,怔怔望着那堆灰烬 —— 雪白雪白,细得如同筛过的面粉,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几缕灰絮飘在空中,簌簌落在她的衣袖上。

二人争吵的起因,不过是一张寻常请帖。

兵部尚书新近换了位赵大人,府中设宴款待京中文武百官。谢征身为武安侯,自然在受邀之列,请帖上明明白白写着 “携眷” 二字。谢征接过帖子看了片刻,便随手搁在案上,半句不提赴宴之事。樊长玉看在眼里,开口问他为何不去,他只淡淡回说不想去。她心里清楚,他是怕她难堪,怕她到场受人耻笑,怕她置身一众诰命夫人之间,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樊长玉拿起请帖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去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谢征望着她,语气笃定:“不想去便不去,没人能逼你。”

“不是旁人逼我,是我自己逼自己。” 樊长玉抬眼,“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谢征没再多劝,转头吩咐管家备好马车,又让春兰为她赶制一身新衣裳。

新制的衣衫是秋香色褙子,绣着疏朗兰草,领口镶着素色滚边,袖口缀着细碎米珠,模样端雅精致。可樊长玉穿在身上,只觉浑身别扭,领口勒得胸口发闷,袖口的米珠硌得手腕生疼。她立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看向谢征:“好看吗?”

谢征答 “好看”,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樊长玉心知他言不由衷,也不点破,只将那支木簪稳稳绾进发间,深吸一口气:“走吧。”

宴席设在赵府揽月阁,楼上楼下足足摆了二十余桌。男宾在楼上饮酒畅谈,女眷则在楼下围坐叙话。樊长玉被引至席间,端端正正坐在一众夫人中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满座贵妇她一个不识,也无心结交。她们聊着哪家布庄新到了绫罗绸缎,哪个戏班子来了名角儿,谁家小姐定下亲事,哪位公子高中科举…… 她插不上话,也不愿插嘴,只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茶。茶水早已凉透,入口苦涩,涩得她微微蹙眉。

身旁一位身着绛红褙子的夫人忽然转头,笑意盈盈地打量她:“侯夫人这支簪子倒是别致,不知是出自哪家金铺?”

樊长玉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间木簪,如实答道:“并非铺子所打,是我夫君亲手刻的。”

那位夫人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常,赞了句:“侯爷好雅兴。”

另一位穿宝蓝褙子的夫人也凑上前来,瞥了眼那支朴素木簪,掩唇轻笑一声:“竟是侯爷亲手所刻,当真是…… 情深意重。”

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算不上恶意,却听得樊长玉心头阵阵发堵。

绛红褙子的夫人又问:“侯夫人平日都以何为消遣?”

樊长玉略一思索,坦然开口:“杀猪。”

席间骤然一静。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有人垂首掩嘴,有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气氛尴尬得近乎凝滞。宝蓝褙子的夫人干笑两声:“侯夫人真爱说笑。”

“我并未说笑。” 樊长玉神色平静,“从前是杀猪的,如今也依旧如此。后院养着猪,隔几日便杀一头。”

再无人接话。

樊长玉依旧端坐原地,手仍放在膝头,腰背依旧挺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明知这话不合时宜,定会惹人耻笑,可她实在不会旁的应酬之语,不懂聊绸缎、戏文、闺阁琐事,她张口闭口,只有杀猪、剁肉、红烧肉。她本就是个杀猪的,装不来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

宴席散席时,谢征从楼上下来,一眼便看见廊下孤零零立着的樊长玉。月光洒在她身上,面色苍白,神情淡漠,瞧不出半分情绪。他快步走上前:“怎么了?”

“没什么,回家吧。”

马车之中,二人一路沉默。樊长玉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帘缝隙漏进的光影晃晃悠悠,在脸上投下交错的亮痕。谢征坐在对面,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回到侯府,宁娘早已安睡。樊长玉径直走进灶房,坐在那只小板凳上。灶膛冰冷,未曾生火,她抱着膝盖,盯着那口空锅 —— 锅底还沾着白日炒菜未洗净的油渍。她怔怔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就是个杀猪的,装不来大家闺秀。”

谢征立在灶房门口,手中还拎着刚脱下的外袍。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没人让你装。”

樊长玉猛地抬头,眼眶已然泛红:“是没人逼我装,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分明把我当成个笑话。她们问我平日消遣,我答杀猪,她们便全都噤声了。我知道,她们在笑我,是我给你丢人了。”

谢征走进灶房,将外袍搭在椅上,蹲下身与她平视:“你从未给我丢人。”

“我就是丢了!” 樊长玉的眼泪终于滚落,“你是堂堂武安侯,你的夫人却是个杀猪的,连品茶应酬都不会,头上插的还是你刻的一根木头簪子。那些夫人头戴金步摇、玉簪钗,我却插着根木棍,像什么样子!”

“像樊长玉该有的样子。” 谢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我娶的本就是樊长玉,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我喜欢的,也是真真切切的你,装出来的模样,我不稀罕。”

泪水来得更凶,樊长玉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如同挠痒:“你就不怕旁人笑话你?堂堂武安侯,竟娶了个杀猪的村妇。”

谢征伸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不怕。谁爱笑话,便让谁笑去。”

樊长玉望着他眼底的暖意,看了许久。灶房油灯的微光落在他脸上,映着她的泪光,还有她读不懂的温柔缱绻。她抽回手,站起身,将发间的木簪拔下,紧紧攥在掌心:“谢征,我累了。”

“累了便去睡,明日一切都会好的。” 谢征也跟着起身。

樊长玉轻轻摇头:“不是身子累,是心累。我再也不想去那些宴席,不想见那些夫人,不想听她们虚情假意的话,更不想看那些打量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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