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追上去，可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最后，两个身影渐渐重叠，变成了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那人在对他笑，笑容温柔，眼中却满是疏离。
“永琪……”那人轻声唤他。
“知画……”他在梦中回应。
可当他睁开眼时，看到的只有透过纱帐的朦胧晨光，和床榻上依然背对着他的身影。
而靠在床柱睡了一夜的他，此刻只觉得脖颈僵硬，腰背酸痛，腹部被知画踹过的地方，竟还隐隐作痛着。
永琪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
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要掀开床幔看一眼，可想起昨夜知画冰冷的目光，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内殿，宫女们已经候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备水洗漱。”永琪声音有些沙哑地吩咐道。
洗漱更衣后，永琪坐在外殿的桌前用早膳。
桌上的菜肴精致可口，可他却食不知味。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的情景，知画那冷静的警告，那一脚，还有她最后背对着他躺下的决绝。
“福晋起身了吗？”他问一旁伺候的宫女。
“回五阿哥，福晋还未起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永琪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该去上书房了，今日还有师傅的课要听。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迟迟迈不出去。
他想等知画起来，想跟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
解释？
还是…承诺？
可他能承诺什么？
承诺他会彻底放下小燕子，全心全意对她？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正犹豫间，殿外忽地传来通报声。
“福家大少爷到。”
尔康？
永琪心中一沉。
他不用猜都能知道尔康为何而来，定是为小燕子讨说法来了。
“请。”他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襟。
片刻后，尔康快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脸色凝重，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怒意。
“永琪！”尔康没有行礼，反正他们之前已经习惯如此了，他直接走到桌前，声音里满是质问地道。
“你昨日为何不去学士府？”
“你知道小燕子等了你多久吗？”
永琪挥退宫女，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永琪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昨日有事。”
“有事？”尔康冷笑一声道。
“什么事能比小燕子更重要？”
“永琪，你知不知道，她从昨日来了府里后就一直哭，哭到今天早上，眼睛都肿得像核桃一样。”
“紫薇陪了她一夜，劝了她一夜，可她还是不肯吃饭，不肯睡觉，只是不停地问，为什么你不来，为什么你会和知画……”
尔康说不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继续道。
“永琪，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
“小燕子对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她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可现在呢？”
“你才成亲一天，就变心了？”
“我没有变心！”永琪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道。
“尔康，连你也这样想我吗？”
“那你要我怎么想？”尔康也提高了声音回道。
“昨日紫薇亲眼看到，你抱着知画，吻得忘我。”
“永琪，那是你的新婚妻子，你对她有情，我能理解。”
“可你至少该给小燕子一个交代吧？”
“至少该去跟她说清楚吧？”
“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在学士府里伤心欲绝，而你却在这里…在这里享受新婚燕尔！”
最后四个字，尔康说得咬牙切齿的。
永琪看着尔康愤怒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是那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想起了和小燕子在一起的这些年。
那些日子确实轰轰烈烈，几乎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激情和冒险。
他们一起逃过追杀，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对抗过皇阿玛和老佛爷。
可这些轰轰烈烈的背后，是什么？
是无休止的麻烦，是接二连三的糟心事，是时刻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小燕子又闯出什么祸来。
他想起小燕子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脾气，想起她不顾场合地胡闹，想起她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宫规，而自己则要一次又一次地为她善后。
他确实爱小燕子，爱她的单纯，爱她的率真，爱她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可这样的爱，真的太累了。
现在的他还年轻，还有精力陪她闹，陪她疯。
可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呢？
当他需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当他需要面对更复杂的朝局时，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地为她操心，时时刻刻地为她收拾烂摊子吗？
他不知道。
他看着尔康，忽地问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尔康，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尔康闻言愣了下，疑惑地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永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让尔康觉得有些可怕。
此刻的永琪才真正的像是一个皇子阿哥，而不是那个时常与他称兄道弟的人。
就在尔康有些心慌的时候，永琪的话却也还在继续说着。
“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一边是小燕子，热情如火，却总是惹祸。”
“一边是知画，温婉懂事，能为你分忧解难。”
“你…会怎么选？”
尔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是永琪，他一定会选知画。
知画出身高贵，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是皇子福晋，也是他们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的，最合适的人选。
而小燕子…小燕子确实不适合这紫禁城的生活，又或者说，她就不适合这种大户人家。
她的率真在宫里只会成为麻烦。
可这些话他能说吗？
他不能！
小燕子是他的朋友，是紫薇最在乎的人，他需要紫薇，确切的说，他需要紫薇身为皇上亲生女儿的身份！
所以，他就必须站在小燕子这边，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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