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的夜晚总是格外寂静。
自被降为嫔位禁足以来，这里的宫人都少了大半，连灯火似乎都比别处暗淡了几分。
甄嬛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已经七日了，她被禁足在这宫殿里，见不到孩子，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而承乾宫那边，却传来皇上日日前去探望的消息。
“浣碧……”甄嬛低声呢喃，随即又改口道。
“不，是姝儿。”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那日在承乾宫，姝儿冷清的眼神，平静的语气，还有那句“我不会再疑皇上的真心了”。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奴…妹妹，已经彻底离开了甄家，离开了她的掌控。
更让她恐惧的是，姝儿知道太多秘密。
而这些秘密，不管哪一个，都会要了甄家三族或九族的命！
“槿汐。”甄嬛突然出声道。
崔槿汐从阴影中走出来道。
“娘娘。”
“能否……”甄嬛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将音调压得更低了些道。
“在安全的情况下，联系到果郡王？”
崔槿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垂下眼帘道。
“王爷如今在宫外，若要传递消息，需得格外小心。”
“娘娘，您这是……”
“本宫必须见他一面。”甄嬛放下书卷，眼神坚定地道。
“有些事，必须早做打算。”
崔槿汐听后，沉默片刻，也猜到了一些甄嬛的想法，不管是为了自家主子，还是为了自己的命，终是点了点头道。
“奴婢会想办法。”
三日后，夜深人静时，一个身影悄然来到永寿宫和太极殿之间。
那人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在确认四下无人后，让人快速拿了特制的梯子，翻墙入内。
偏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很是昏暗。
甄嬛坐在灯下，见到人进来，立即起身。
“允礼。”她声音有些哽咽地道。
允礼摘下帽子，露出俊朗却带着疲惫的面容。
他看着甄嬛，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道。
“嬛儿，你瘦了。”
简单一句话，让甄嬛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但她还是强忍住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
“坐吧。”
“这个时候让你冒险前来，实在是……”
“不必多说。”允礼坐下，目光扫过她略显憔悴的脸道。
“你找我，定有要事。”
“咱们时间不多，快说吧，何事？”
甄嬛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看着允礼，一字一顿地道。
“我要你帮我，让姝儿再也开不了口。”
殿内顿时如同死一般寂静。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允礼的脸色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甄嬛道。
“你说什么？”
“就如你听见的。”甄嬛的语气异常冷静地道。
“姝儿知道太多的秘密了。”
“她知道凌云峰上的事，知道两个孩子的事。”
“若有一日她说出去，你我，还有两个孩子，都只有死路一条。”
“嬛儿！”允礼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都有些颤抖了，急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是姝儿！”
“是曾经陪你在凌云峰共度患难的浣碧！”
“我知道，可正是因此，她才知道凌云峰的一切，所以更不能留！”甄嬛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道。
“允礼，你清醒一点。”
“如今她是钮祜禄·姝儿，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她早已不是甄家的丫鬟，不是我我们认识的浣碧了。”
“若她真的顾念旧情，那日就不会眼睁睁看着玉娆被杖责出宫，不会看着我被打入冷宫！”
“她并未将你打入冷宫。”允礼反驳道。
“皇兄只是将你降位禁足。”
“而且，那日是玉娆先闯宫闹事，芳兰嬷嬷是奉旨行事……”
“够了！”甄嬛直接打断了允礼的话，眼中泛起泪光道。
“允礼，连你也要为她说话？”
“你可知我这七日是如何度过的？”
“见不到孩子，听不到外界消息，宫中人人避我如蛇蝎。”
“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说着，甄嬛走到允礼面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放软道。
“允礼，我求你。”
“就当是为了两个孩子，为了我们曾经的生死相许。”
“姝儿必须闭嘴，永远闭嘴。”
允礼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却感到一阵陌生。
他想起前两日见到的姝儿，她穿着月白色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坐在皇兄身边，神情淡然。
静静望着殿外的月亮，侧脸在烛光下柔和静谧。
那一刻，他心中的某根弦似是被轻轻拨动了。
不…或许更早。
早在宫宴她拒绝自己那次开始，就不同了。
后来在御花园偶遇，她正弯腰捡拾落下的海棠花瓣。
见他走来，她直起身，微微一笑唤他。
“王爷。”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风吹过湖面，在他心中荡起涟漪。
“娘娘。”他回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王爷可是要去养心殿？”她问，声音很是轻柔。
“是，皇兄召见。”说着，他的声音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道。
“娘娘近日可好？”
她笑了，笑的很是幸福，幸福的有些刺眼，更刺心。
“劳王爷挂念，本宫很好。”
简短的对话后，她颔首离开。
他却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她的背影。
“允礼？”甄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道。
“你在想什么？”
允礼回过神，看着甄嬛期盼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他怎能对皇兄的妃子…有非分之想？
是啊，已经有了一次了呢。
面前这个不就是吗？
可…他怎么能忘了，怎么竟忘了眼前这个女子，是他曾深爱，愿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嬛儿，”这般想着，允礼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地道。
“我不能答应你。”
甄嬛闻言，脸色一白，有些心慌，急切道。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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